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74、第 74 章 第

　　第七十四章

　　铁门关外的风比关内大了不止一倍。

　　李承一裹紧了外袍，眯着眼朝北面看去。关外是一片灰黄色的戈壁滩，碎石和沙砾铺到天边，偶尔有几丛枯死的灌木戳在地面上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。再往远处看，灰黄色的戈壁尽头有一道极淡的暗紫色光芒，在沙丘之间忽隐忽现。

　　“那就是旧树的残根。”天道子站在他旁边，目光落在那道暗紫光芒上。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感知了一下地底的根系，新树最末端的那条根须已经探到了戈壁边缘，但进入戈壁之后速度明显放缓了。沙土太干，地脉太薄，灵气跟不上。根须在沙土里一寸一寸地挪，挪了半个月才挪进去几里地。

　　两人沿着戈壁朝北走。走了大半天，脚下的碎石从灰黄色变成了暗褐色，沙砾越来越粗，风里开始夹带一股极淡的焦味。李承一蹲下来抓了一把土闻了闻，土里有一股被火烧过的气息，带着腐朽的甜腻。

　　“旧树的残根在这里烧过。”天道子也蹲下来看了看，“旧树被砍的时候，第九刀砍在主根上。主根断裂处产生了极大的热量，把周围的土壤全部烧焦了。三百多年了，焦味还没散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前方不远处，那道暗紫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。他走近了看，那是一截从沙土里伸出来的枯根，只有小臂粗细，但颜色极深，暗紫色中泛着一层焦黑。枯根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，纹路中透出极淡的幽蓝光芒。

　　枯根周围的沙土是黑褐色的，被烧得板结成一整块硬壳。新树的根须探到这片硬壳边缘就停住了，像是碰到了什么让它犹豫的东西。

　　李承一蹲下来，把手按在枯根上。触到的瞬间，枯根表面龟裂的纹路里涌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。那股灵力的节拍跟新树完全同步，但更慢、更虚，像是随时会断气。

　　“它还有一口气。”李承一收回手，“烧了三百多年，就剩这么一点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也蹲下来，把手按在枯根上感知了片刻。“它在等。等新树跟它连接。但这片地脉太薄，新树的根须过不来。它撑不了太久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。戈壁滩平坦而辽阔，但地脉的脉络极其稀疏。他感知了一下地底，新树的根系在戈壁边缘形成了一条线，越往北越细，越往北越稀。要穿过这片戈壁到达枯根的位置，需要至少再延伸十几里。以现在的速度，也许要几年。

　　“太慢。”李承一皱了皱眉，“得想办法加速。”

　　天道子站起来，看着远处那片灰黄色的戈壁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巨根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他。

　　“地底那条巨根。”天道子说，“它比新树的根系粗得多。如果让它朝北面延伸一条须根过来，替新树打通地脉，新树的根就能顺着那条通道快速推进。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巨根蜷在虚空最深处，新树靠它分流多余的养分。如果让巨根伸出一条须根朝北面走，穿过虚空和地壳之间的夹层，从地底打通一条灵气通道，新树的根就能顺着这条通道快速穿过戈壁。

　　“但它肯吗？”李承一问。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。“承钧。”

　　李承一明白了。承钧跟巨根有直接的沟通连接。他虽然才满月，但已经能跟巨根对话了。如果让承钧跟巨根说一声，让它伸一条须根过来帮忙，巨根应该会答应。

　　“传信给承芽。”李承一说，“让承钧来一趟。”

　　当天夜里，李承一在戈壁边缘扎了营。他给承芽传了信，承芽回信说第二天带承钧过来。李承一坐在篝火旁边，一边烤火一边等着。戈壁的夜极冷，北风从大漠深处刮过来，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。

　　第二天中午，承芽带着承钧到了。

　　承钧被承芽裹在一件厚袍子里，只露出一张脸。小东西睡得正香，眉心暗紫印记在日光下微微发亮。承芽把他递到李承一怀里，李承一抱着他蹲下身来，让他的小手贴在地面上。

　　承钧被冻醒了。他睁开眼，紫黑色的眼睛转了转，落在李承一脸上，然后咧开嘴笑了。李承一低头看着他，轻声说：“承钧，跟地底那个大家伙说一声，让它伸条根过来。朝北面走。”

　　承钧歪着头看了他两秒。然后他低下头，小手按着地面，眉心的暗紫印记亮了起来。一股极细微的灵力从他掌心渗入地下，沿着他跟巨根之间的连接通道沉了下去。

　　地底深处，那团蜷缩在虚空中的巨根感应到了承钧的呼唤。它搏动了一下，灰褐色的根体缓缓展开，从蜷缩的状态中伸出一条粗壮的须根。须根穿过虚空和地壳之间的夹层，朝着北面的方向延伸。速度极快，比新树的根须快了十倍不止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戈壁边缘，感知着地底的变化。巨根的须根穿过夹层，从戈壁最南端的地底钻出来，然后贴着岩层朝北面快速推进。它穿过一条条干涸的地脉，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脉络重新联通。灵气从南面涌进来，顺着这条新打通的通道朝北面灌。

　　新树的根须感应到了灵气通道的出现，立刻追了上来。紫黑色的根须缠在巨根须根的表面，顺着它朝北面飞速延伸。一里，两里，三里。新树的根须在巨根打通的通道里畅通无阻，速度快了数倍。

　　到了傍晚的时候，新树的根须已经推进到了枯根的位置。

　　李承一感知到那条根须触碰到了枯根的断面。两根相接的瞬间，枯根表面龟裂的纹路里忽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。那光芒越来越亮，越来越盛，从枯根内部喷涌而出。枯根在光芒中缓缓膨胀、舒展，焦黑的表皮一块一块地剥落，露出底下紫黑色的根体。它的断面跟新树的根须完全贴合，两根融为一体。

　　枯根活了。

　　它开始朝四周伸展，须根扎入板结的沙土中，将那片被烧焦的硬壳一寸一寸地撑裂、粉碎。灵气从根部涌出，渗入土壤。戈壁的地面在脚下微微震颤，一道道裂缝从枯根的位置朝四面八方蔓延，裂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震颤的地面上，低头看着脚下正在开裂的戈壁。那些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冒。嫩绿的，细小的，被幽蓝光芒裹着。是草芽。

　　戈壁滩上长草了。

　　承钧在他怀里拍了两下巴掌，咯咯笑起来。李承一低头看着他，小东西眉心的暗紫印记亮得耀眼，紫黑色的眼睛里映着脚下正在生长的绿意。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也正看着他。两人之间的连结在暮色中亮得温暖而笃定。

　　“北面有林子了。”李承一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