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75、第 75 章 第

　　第七十五章

　　那天夜里，戈壁滩上出了事。

　　李承一是在睡梦中被震醒的。地面在剧烈颤抖，比白天枯根复活时的震颤强了十倍不止。帐篷的支柱被震歪了，帐布塌下来盖了他一身。他骂骂咧咧地从布堆里爬出来，一抬头就看见北面的夜空变成了暗红色。

　　暗红色的光芒从戈壁深处喷涌而出，将半边天穹映得通红。光芒中夹杂着浓烈的焦臭味，跟枯根表面那种被烧过的气味一模一样，但浓了百倍。李承一感觉到地底那条巨根的须根在剧烈抽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。

　　“天道子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
　　天道子已经从旁边的帐篷里出来了，短刀在手，面色冷峻。承芽抱着承钧从另一个帐篷里冲出来，承钧醒了，紫黑色的眼睛盯着北面的暗红光芒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

　　“地底有东西。”承钧忽然开口了。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完整的句子。才满月的孩子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，声音稚嫩却清晰无比，“很大。被吵醒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面色骤变。他蹲下身来把手按在地面上，感知顺着根系朝北面冲去。巨根的须根在戈壁中段的位置，被什么东西咬住了。那东西从更深的地底钻出来，通体漆黑，身形巨大，蜷缩在岩层下面。它咬住巨根须根的位置，正在往上拱。

　　枯根复活之后释放的灵气渗入了地底深处，唤醒了那个东西。它在岩层下面睡了很久，久到李承一感知不到它的寿命尽头。它的体量比巨根小一些，但比新树的任何一条根都大。它长着密密麻麻的节肢，每一节都覆着漆黑的甲壳。它在啃噬巨根的须根，吸食里面的灵气。

　　“蜈蚣。”李承一站起来，面色沉得厉害，“地底有一条巨大的蜈蚣。它被枯根复活的灵气吵醒了，正在啃巨根的须根。”

　　承钧在他怀里挣了一下，小手朝北面指去。他眉心的暗紫印记亮得刺眼，紫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。

　　“它在咬我的根。”承钧说。他的声音虽然稚嫩，但语气跟李承一一模一样。

　　李承一把他递给承芽。“看好他。我和天道子下去。”

　　承芽接过承钧，面色凝重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但很大。”李承一活动了一下手腕，紫黑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，“先打了再说。”

　　他和天道子同时蹲下身来，掌心按地。紫黑色的光芒裹住两人，意识顺着根系通道朝北面冲去。穿过戈壁的沙土层，穿过岩层，穿过巨根打通的灵气通道。越往下温度越高，灵气越浓，焦臭味越重。

　　到了岩层底部的时候，李承一看见了那东西。

　　蜈蚣比他预想的还大。它的身躯有数丈粗，长度一眼望不到头，盘踞在岩层下面的空洞里。通体漆黑，甲壳一节一节地覆在身上，每一节都有锋利的倒刺。数百对节肢在空洞中缓缓蠕动，将周围的岩层刮得簌簌落石。它的头部正咬着巨根的须根，口器撕扯着灰褐色的根体，暗红色的汁液顺着它的嘴角往下淌。

　　巨根的须根在它嘴里挣扎，但挣不开。蜈蚣的咬合力极强，数百对节肢同时抱住须根，将它固定在原地。巨根在虚空深处剧烈搏动，像是疼得抽搐。

　　李承一落在蜈蚣身后的岩壁上，稳住身形。天道子落在他旁边，短刀出鞘，幽蓝光芒在暗红色的地底空间中格外醒目。

　　“打头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天道子微微点头。两人同时动了。李承一从左侧切入，混沌能量凝聚成一道紫黑色的光刃，朝着蜈蚣的头部劈去。天道子从右侧包抄，短刀化作一道幽蓝流光，斩向蜈蚣抱住须根的节肢。

　　蜈蚣感应到了攻击。它的头部猛地一甩，将巨根的须根从嘴里扯出一截，同时数百对节肢同时收缩，把须根缠得更紧。它的头部朝李承一转过来，口器中喷出一股暗红色的毒液。

　　李承一侧身避开。毒液溅在岩壁上，岩壁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。他踩着洞壁的碎石跳上去，第二道光刃劈在蜈蚣的头顶。甲壳裂开了一道缝，暗红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。蜈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，数百对节肢同时松开须根，朝李承一绞杀而来。

　　天道子的刀到了。一刀斩断了最近的三对节肢。蜈蚣吃痛，嘶鸣声更烈，身躯疯狂扭动，将整个岩层空洞搅得碎石如雨。李承一被一根节肢扫中肩膀，整个人被拍飞出去，撞在岩壁上，后背火辣辣地疼。

　　他咬着牙爬起来。蜈蚣已经松开了巨根的须根，将整个身躯盘成一团，头朝外，数百对节肢同时对准了两个人。它在防备，也在蓄力。

　　李承一抹掉嘴角的血，盯着蜈蚣盘起的身躯。这东西的甲壳太厚，光刃只能劈开表层的壳，伤不到根本。要打就得打它的弱点。蜈蚣的弱点在哪儿？

　　他忽然注意到蜈蚣盘起的身躯中央有一个极小的缝隙。缝隙深处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芒，跟它体表的暗红色完全不同。那光芒的节拍搏动着，跟蜈蚣身上的节肢蠕动完全同步。

　　核心。那条缝隙深处是它的核心。

　　李承一攥紧了拳头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也看见了那道缝隙，两人的目光在暗红光芒中撞在一起，连结里传来一道无声的默契。

　　“我引开它。”李承一开口。

　　天道子摇头。“我去。”

　　“你刀快，切壳快。我引它转头，你从缝隙切入。”李承一说完就动了，没给天道子反驳的机会。他冲到蜈蚣面前，紫黑色的光刃在手中凝成一把长刀，一刀砍在蜈蚣左边的节肢上。蜈蚣头部猛地朝左转，口器对准了他。李承一转身就跑，朝岩壁深处冲去。蜈蚣被激怒了，整个身躯伸展开来追他。数百对节肢在地面上飞快蠕动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
　　天道子从右侧切入。短刀收起，双手凝聚幽蓝灵力，朝蜈蚣盘起的身躯中央那道缝隙冲去。蜈蚣追李承一追得太急，身躯完全展开了，那道缝隙露了出来。天道子冲到缝隙面前，双手同时插入，幽蓝灵力灌入缝隙深处。

　　蜈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。整个身躯剧烈抽搐，甲壳一节一节地炸开，暗红色的汁液朝四面八方飞溅。天道子没松手，灵力继续灌入，将那道缝隙越撑越大。缝隙深处的暗金色光芒暴露出来，那是一颗拳头大的核心，搏动着暗金色的光芒。

　　李承一从岩壁深处绕回来，看见天道子的双手已经抓住了那颗核心。他冲上去，紫黑色的光刃凝聚在右拳上，一拳轰在核心表面。核心在他拳下碎裂，暗金色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。蜈蚣的身躯猛地僵住，数百对节肢同时垂落，甲壳一片片剥落，露出底下的灰褐色根体。

　　那根体跟巨根的材质一模一样。

　　李承一收住拳，盯着那片灰褐色看了两秒。蜈蚣的核心碎了之后，它的身体在快速萎缩、瓦解、消散。但那些消散的碎片中露出一条极细的根须，从蜈蚣残骸的底部伸出来，朝着巨根须根的方向探去。

　　它在找根。

　　李承一蹲下来，伸手按在那条根须上。紫黑色的灵力注入，根须在他掌下颤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朝巨根须根的方向延伸。它接上了巨根的须根，两根合为一体。蜈蚣残骸彻底消散，暗红色的光芒消失殆尽，只留下那条新接上的根须安静地贴在巨根表面。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偏头看着天道子。天道子浑身是血，白衣碎了大半，但站得稳稳的。两人对视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但连结里传来一股沉甸甸的、带着疲惫的确认。

　　那东西不是蜈蚣。它是旧树的一条根。被烧焦之后扭曲了形态，变成了蜈蚣一样的怪物。枯根复活之后它也被唤醒了，但它太饿，太痛，把巨根的须根当成了猎物。现在它散了，变成了一条普通的根须，接回了巨根上面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目光，仰头朝地面看了一眼。上方的岩层被这场打斗震得裂开了好几道缝，有光从缝隙里透下来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蹲下身来，掌心按地。紫黑色光芒裹住他和天道子，朝地面冲去。

　　冲出地面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戈壁滩上的裂缝中，嫩绿的草芽比昨天又密了一层。远处的戈壁尽头，暗紫色的光芒还在，枯根在安静地生长。巨根的须根从地底穿过来，安静地伏在沙土层下面，跟新树的根须缠在一起。

　　承钧在承芽怀里拍着巴掌，咯咯笑着。李承一走过去把他抱过来，小东西搂着他的脖子，眉心的暗紫印记亮着。李承一低头看着他，忽然开口。

　　“你跟巨根说，蜈蚣已经解决了。让它别怕。”

　　承钧歪了歪头，然后闭上眼。片刻后他睁开眼，冲李承一点了点头。

　　李承一抱着他朝营地走去。天道子跟在旁边。两人浑身是伤，狼狈不堪，但步子很稳。戈壁滩上的风从北面吹来，带着沙砾和草芽的清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