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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、第 72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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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二章
承钧满月那天，李承一带他去了东面湿地。
根源在母树底下等着。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很多，灰白的头发几乎全黑了，面容也年轻了几分，看起来跟李承一更像了。他怀里抱着一摞书，脚下趴着几只肥猫，是承望上次来玩的时候硬塞给他的。
根源接过承钧，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眉心的暗紫印记，微微偏头。
“旧根的孩子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“你能感应到他跟巨根之间的连接吗？”
根源闭上眼感知了片刻，然后睁开眼，面色复杂。“很粗。比我想的粗。他还在娘胎里的时候那条连接就在了。现在满月了，连接已经长实了。他跟巨根之间随时可以对话。”
承钧在根源怀里动了动，忽然睁开眼。紫黑色的眼睛盯着根源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咧开嘴笑了。他伸出小手抓住了根源的一根手指，攥得紧紧的。根源低头看着那只小手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这孩子比我强。”根源说，“我花了三百年才跟树桩建立连接，他天生就带着连接。”
李承一蹲下来，跟承钧平视。小东西抓着他的手指不放，紫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母树的幽蓝光芒。李承一忽然感觉到承钧体内的那股力量在轻微搏动，跟地底巨根的搏动同步。他感知了一下巨根的状态，那东西蜷在虚空最深处，安安静静的，鳞片伏贴着，灰褐色的根体在缓缓吸收新树多余的养分。
承钧打了一个哈欠，闭眼睡了。眉心暗紫印记暗了下去，巨根的搏动也跟着变缓了。两颗心在同一个节拍上跳着。
李承一站起来，朝湿地深处走去。那片林子已经比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少。母树长到了三丈多高，周围的四十多棵小树最矮的也已经齐腰了。根系在湿地下连成一片，独立运转又彼此相连。水面上涨了，浅滩里有了鱼，几只白鹭站在树根边上打盹。
根源抱着承钧跟在他后面。“这片林子明年春天会往外扩。我打算在南北各开一条新的分岔，把根系再分出去几段。五年之后这片湿地能覆盖方圆十里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蹲在湿地边缘，把手按在地面上。紫黑色的灵力渗入土壤，感知顺着根系铺展开来。东面这片林子的根系跟主树的根系之间通过地脉通道连接着，灵气双向流动，互不依赖。其中一段根系出了问题，其他段会自动接替。这片林子已经完全独立了。
“行。”李承一收回手站起来，“这片交给你了。我去南面看看沈浮那边。”
根源微微点头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承钧，小东西睡得正香。根源伸手帮他把蹭歪的衣领整理好，动作很轻。
“这孩子以后会管着地底。”根源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要是想来找我玩，随时来。”
李承一乐了，伸手拍了拍根源的肩膀。“你这话说得跟长辈似的。”
根源面不改色。“我三百多岁了，当他长辈有问题？”
李承一被堵得无话可说，摆了摆手朝林子外面走去。走到湿地边缘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根源抱着承钧站在母树下面，晨光透过树冠洒在他身上。承钧在睡梦中笑了一下，眉心暗紫印记微微发光。地底深处，巨根跟着搏动了一下。
他转身大步走了。
三天后到了宛城。沈浮在灵田里忙着。西边那块灵田也种上了，五十多棵树苗整整齐齐地排着，根系扎得又深又稳。沈浮自己动手挖的坑，自己填的土，自己布的阵法。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，但精神很好，灰布袍子上全是泥，袖子卷到了胳膊肘，跟之前那个穿黑袍坐黑塔的沈大人判若两人。
“东边那块稳了。”沈浮从田里走出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“西边再过半个月也能成。明年开春往外扩，把宛城周围的废弃灵田全部吃掉。”
李承一在田边蹲下来，感知了一下地底。这片灵田的根系跟东面湿地那片通过地脉通道连着，灵气循环平稳。独立的节点阵在运转，暗紫色的光芒跟紫黑色的树根交织在一起，互不干扰。
“这片交给你了。”李承一站起来。
沈浮微微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他转身继续朝田里走去，步子不急不缓。李承一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人跟刚认识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。那时候沈浮站在黑塔里，周身暗紫，目光锋利，满身都是三百年的执念和算计。现在他走在灵田里，踩着一脚泥，跟所有种树人一样。
李承一转身朝北面走去。天道子跟在他身侧。两人走了几步，李承一忽然开口：“南面这片也稳了。接下来去哪儿？”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“北面。”
“北面有什么？”
“北面是最后一个没有林子的方向。枯山以北，大漠边缘。那里地脉稀疏，种树难度大。但沈浮说那里有旧树的残根，可以利用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“那就去北面。”
两人沿着官道朝北走。秋天快过去了，路两边的树叶开始泛黄。地底深处，紫黑色的根系网络安静而稳定地铺展着。东面一片林子，南面一片林子，西面根源守着母树，上界有殷九辞看着断枝根，地底有承钧管着巨根。每个方向都有人在，每个节点都有人守。
李承一走在官道上，步子轻快而笃定。天道子走在他旁边，两人的影子在秋日的光里叠在一起。连结在他们之间平稳地亮着，暖白色的光芒融在日光里，几乎看不见。
但一直都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