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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、第 70 章 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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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一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。
他躺在洞府的床上,浑身缠着绷带,左胳膊上有一条从肩膀到手腕的深痕,敷着药膏。天道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闭着眼,手搭在他的手腕上。连结里传来平稳而绵长的灵力波动,温温热热的,跟树根的温度融在一起。
李承一动了一下,天道子立刻睁开眼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李承一撑着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。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,只留下淡淡的红色痕迹。他偏头看着天道子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一天。”
“那东西没再动吧?”
“没有。”天道子收回搭在他手腕上的手,“它蜷在虚空最深处,安安静静的。新树的根系已经重新长好了,比之前更粗。地脉里的灵气也恢复了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,翻身下床。他走到窗边推开窗,外面是傍晚的天色,晚霞把西边烧得通红。后山那棵树的树冠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光芒,枝头的果实比之前多了不少。树下有人影在走动,承望和承念在追跑,承芽坐在树干旁边翻书。
李承一推开洞府的门走出去。晚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草木清香。他走到后山的时候,承望第一个冲过来抱住他的腿。小东西仰着头喊了一声“爹”,又扭头朝后面喊了一声“哥,爹醒了”。承念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李承一一眼,然后缩回去了。
承芽合上书站起来,上下打量了李承一一眼。“没事了?”
“没事了。”李承一弯腰把承望拎起来架在脖子上,“那东西不闹了。你让殷九辞他们都回来吧。”
承芽点了点头,转身去传信了。李承一走到树前面,把手按在树干上。紫黑色的灵力灌入树根,感知顺着根系铺展开来。新树的根系比他睡前粗了将近一倍,紫黑色的根须网络覆盖了整个大地,从上界到下界,从东海到西漠。根系末端的生长点全部活跃着,安静而有力地朝四面八方延伸。
但在根系网络的最深处,那团蜷缩着的巨根安安静静地待在虚空里。它没有动,也没有攻击。新树的根须从它旁边绕过去,偶尔有一两根细须搭在它表面,它也没有反抗。巨根的鳞片伏贴着,灰褐色的根体微微搏动,节拍跟新树根系同步。
李承一收回手,偏头对天道子说:“它跟新树连上了。”
天道子站在他旁边,微微点头。“它在吸收新树多余的养分。新树的根系太密了,有些地方灵气过剩,它在帮新树分流。”
李承一想了想。巨根寄生在旧树底下三百年,靠旧树残余的养分活着。现在旧树没了,它靠新树活着。它的体量比新树大得多,能吸收新树多余的能量,帮新树维持平衡。新树给它养分,它帮新树分流。两棵树在虚空深处达成了共生。
“也行。”李承一说,“它吃新树的饭,给新树干活。合理。”
承望在他头顶上揪着他的头发,忽然喊了一声:“爹,树上有东西在动。”
李承一抬头看去。树冠最高处的枝头上,一颗果实正在发光。金色的光点比平时亮得多,搏动的频率也比其他果实快。光点在果实内部缓缓移动,像是在寻找出口。果皮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,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来。
李承一眯起眼睛。那颗果实要熟了。但跟之前七颗不一样,这颗果实熟得太快了。种下去才几个月,其他的果实还很小,这颗已经膨胀到了拳头大小,果皮泛着金色,随时都会裂开。
“那颗怎么熟得这么快?”李承一问。
天道子看着那颗果实,沉默了几秒。“它吸收的能量太多了。新树的根系变粗之后,往上输送的灵气比之前多了好几倍。果实消化不了,全积在果肉里。”
李承一仰头看着那颗摇摇欲坠的果实。果皮上的裂纹越来越密,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。再这样下去,它会从枝头掉下来。
他正要伸手去接,果实忽然自己裂开了。金色的果皮朝四面八方翻开,露出里面一团耀眼的金光。光团在枝头颤了两下,然后朝地面坠落。李承一伸出双手接住了它。
光团落入他掌心的瞬间,光芒散开,露出一个婴儿。婴儿闭着眼,浑身泛着金色的光芒,四肢蜷缩着,小小的手指攥着李承一的拇指。婴儿的眉心有一枚极小的暗紫色印记,跟旧根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李承一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婴儿,愣住了。
承芽从旁边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眉心的印记,面色复杂。“这是旧根跟新树融合之后结出的果实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感受了一下婴儿体内的神魂,跟七个“李承一”都不同。那神魂带着旧根的厚重和新树的生机,两股力量融合得极其完美。婴儿在他怀里动了一下,睁开了眼。那双眼睛是紫黑色的,深邃而明亮。
“这算什么?”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,“我儿子?”
天道子低头看着婴儿,沉默了两秒。“算你弟弟。”
李承一想了想,低头看着婴儿。婴儿也看着他,紫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李承一乐了,伸出食指戳了戳婴儿的脸颊。
“行吧。弟弟就弟弟。”他抱着婴儿朝山下走去,“得取个名。”
承望从他头顶上探出脑袋看着那个婴儿,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婴儿的脸。婴儿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承望的手指,攥得紧紧的。承望瞪大眼睛,然后咯咯笑起来。
“他抓我!”
李承一低头看了一眼,婴儿抓着承望的手指不松手,紫黑色的眼睛里全是好奇。他偏头对天道子说:“这个跟那七个不一样。那七个像羊羔,这个像什么?”
天道子看了一眼婴儿攥着承望手指的力道。“像狼崽。”
李承一乐出了声。他抱着婴儿朝山下走,承望趴在他头顶上,承念跟在后面。承芽走在最后面,翻着书查找旧根相关的记载。天道子走在李承一旁边,偶尔偏头看一眼那个婴儿。
婴儿在李承一怀里安静地睡着,眉心的暗紫印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。地底深处,那棵树的根系铺满了整个世界,紫黑色的根须网络安静而坚韧。而在虚空最深处,那团蜷缩的巨根也安静地搏动着,跟新树的节拍同步。
李承一走在晚风里,抱着怀里的婴儿,头顶上趴着承望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,天道子也偏过头来看他。两人什么都没说,但连结在他们之间亮得温暖而平稳。
“叫承钧。”李承一忽然说。
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哪个钧?”
“千钧的钧。”李承一低头看着婴儿,“够重。”
婴儿在睡梦中咧了咧嘴,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