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69、第 69 章 李

　　李承一回到玄微宗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。

　　他推开山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承芽站在后山的路上等着他，面色发白，手里攥着那枚幽蓝玉坠。玉坠在剧烈发光，光芒忽明忽暗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　　“出事了。”承芽迎上来，声音发紧，“地底有东西在动。不是树根。”

　　李承一脚步一顿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承芽摇头，“半个时辰前开始的。地脉里的灵气在朝西南方向倒流，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新树的根系在收缩，像是遇到了天敌。”

　　李承一面色骤变。他蹲下身来，手掌按在地面上。感知顺着他与树根的连接沉入地底。紫黑色的根系网络在运转，但运转的方式不正常。根系在颤抖，在收缩，生长点全部停止了活动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住了。

　　他感知继续往下探，穿过根系网络，穿过地脉，继续往下。在最深处，他碰到了那个东西。一团巨大的、深埋在虚空之中的存在。它的体积比新树的整个根系网络加起来还大。它的表面覆着一层漆黑的鳞片，每一片都在吸食周围的灵气。它在缓慢地朝上拱，每拱一寸，新树的根系就往后退一寸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感知，站起来的时候面色铁青。

　　“旧树被砍的时候，树桩底下还埋着东西。”他的声音沉得厉害，“第一个砍了九刀，但第九刀砍到一半就停了。因为他看见了那东西。旧树的根下面，还有一条根。不是旧树自己的根，是别的什么东西的根。它寄生在旧树的根系底下三百年，旧树死了它也没死。现在新树的根系铺满了世界，把它吵醒了。”

　　承芽盯着他。“它是什么？”

　　李承一沉默了一瞬。“不知道。但它很大。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。”

　　天道子走到他身边，把掌心贴在他后背上。连结传来的灵力让李承一微微镇定了一些。天道子的面色也很沉，但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平稳。

　　“它在往上拱。按现在这个速度，三天之后就会冲破地壳。”

　　李承一攥了攥拳头。他偏头看着承芽。“叫所有人回来。承安、承平、承宁，还有殷九辞。沈浮和根源那边我亲自去通知。”

　　承芽点头转身跑了。李承一蹲回去，把手重新按在地面上。紫黑色的灵力从他掌心灌入地底，化作无数条细丝，缠绕住新树根系的每一个生长点。根系在灵力注入后停止了收缩，开始缓缓朝外围反推。

　　但他感知得到，那东西太大了。新树的根系在它面前像是一张纸网，撑不了多久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李承一站起来，“你留在地面撑着根系，别让它缩太快。我下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。”

　　天道子抓住他的手腕。“一起去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着他。月光下天道子的面容沉静而坚定。连结里翻涌着大量的情绪，有担忧、有警觉，但最底下是那种李承一熟悉的、雷打不动的笃定。

　　“走。”李承一点头。

　　两人同时蹲下，掌心按地。紫黑色的光芒将两个人裹住，意识顺着根系通道朝地底深处冲去。穿过地脉，穿过岩层，穿过虚空的边界。越往下温度越低，灵气越稀薄。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黑暗。

　　那东西就在黑暗中。

　　李承一落在那片黑暗边缘，抬头看去。那是一条根。一条比新树的主根粗上百倍的根。它从虚空最深处伸出来，表面覆盖着漆黑的鳞片，每一片鳞都像是一面盾牌。它在缓慢地蠕动，朝着地表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拱。它所过之处，新树的根系被碾压成碎片，地脉被搅成一团乱麻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它面前，攥紧了拳头。紫黑色的灵力在他体内翻涌，旧根的力量和新树的力量同时涌上来，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厚重的光甲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他的声音沉而稳。

　　天道子站在他身侧，短刀出鞘。刀身上幽蓝光芒流转，连结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汇入李承一体内。

　　“打。”天道子说。

　　李承一冲了出去。混沌能量凝聚在拳头上，一拳轰在那条巨根的表面。紫黑色的光芒炸开，鳞片碎了一片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根体。巨根剧烈抽搐了一下，蠕动停止了一瞬。

　　但只是一瞬。巨根随即疯狂反扑，从两侧各伸出一条粗壮的须根，朝李承一横扫过来。李承一侧身避开第一条，第二拳轰碎第二条。碎屑飞溅中，他跳上巨根表面，沿着鳞片的缝隙往上攀。鳞片在他脚下不断碎裂，暗红色的汁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。

　　天道子从另一侧切入，短刀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。每一刀砍在鳞片连接处，精准而凌厉。鳞片一片接一片地剥落，巨根表面的防御在两人夹击下迅速崩溃。

　　巨根吃痛，朝虚空深处缩了一截。李承一追上去，掌心凝聚出紫黑色的光球，朝着巨根的核心位置轰去。光球炸开的瞬间，巨根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嘶鸣。它表面所有的鳞片同时竖了起来，射出无数暗红色的尖刺。

　　李承一被尖刺逼退，胳膊上被划了几道口子。天道子挡在他身前，刀光织成一张网，将尖刺一根根削断。两人退到安全距离，喘了几口气。

　　巨根趁机朝上猛拱了一大截。地面在剧烈震颤，整个玄微宗都在摇晃。

　　李承一咬了咬牙。他感知到地面的新树根系正在被巨根碾压，一条接一条地断裂。他体内树心剧烈搏动，跟根系断裂的疼痛同步传来。

　　“不能让它上去。”李承一抹掉脸上的血，“把它按回去。”

　　他重新冲上去，这次没有用拳。他把双手按在巨根表面，体内的树根疯狂旋转，将旧根、新树、两个暗红光团、混沌能量全部拧成一股。紫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喷涌而出，灌入巨根体内。

　　巨根嘶鸣着挣扎，鳞片纷纷炸裂。李承一咬着牙不松手，灵力像洪水一样倾泻。他感觉到巨根内部的抵抗在减弱，它的蠕动越来越慢，越来越弱。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在他的压制下开始消退。

　　天道子从侧面接应，短刀插入巨根与地面连接的缝隙中，幽蓝光芒沿着刀身灌入，将巨根的根基一条一条切断。

　　巨根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嘶鸣，然后猛地朝下缩去。它缩得极快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尾巴。李承一紧追不舍，一路将它朝虚空深处压。巨根越缩越小，从一条通天巨根缩成了一根粗壮的藤蔓，又缩成了一根手臂粗的根须。

　　最终它缩回了虚空最深处，盘成了一团，不再动弹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它旁边，浑身是伤，紫黑色的光甲碎了大半，喘得像是跑了三天三夜。他低头看着那团蜷缩的巨根，感觉到它体内的抵抗完全消失了。它在害怕。它缩回了三百年前的位置，不敢再动。

　　他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巨根表面。这次他没有攻击，只是轻轻贴上去。紫黑色的灵力渗入巨根体内，跟它的核心建立了连接。

　　他感觉到了那东西的情绪。恐惧、饥饿、三百年的孤独。它寄生在旧树底下，靠旧树根系的残余养分活着。旧树死了之后它一直在沉睡，直到新树的根系把它吵醒。它以为新树是来抢地盘的，所以它往上拱，想赶走新树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手，站起来。

　　“它不是敌人。”他偏头对天道子说，“它只是饿太久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收起刀，走到他旁边。

　　李承一蹲回去，把手重新按在巨根表面。紫黑色的灵力缓缓注入，这次没有攻击性，只是温和地包裹住巨根的核心。他的声音顺着灵力传进去。

　　“别怕。新树不赶你走。你就在这儿待着。新树的根系分你养分。”

　　巨根在他掌下颤了一下。那些竖起的鳞片一片一片地伏了下去，暗红色的光芒熄灭了，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根体。它缩在虚空最深处，安安静静地蜷着，像一条巨大的泥鳅钻回了泥里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手，长出了一口气。他偏头看着天道子，咧嘴一笑。

　　“搞定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满脸血污却笑得张扬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回去吧。”

　　两人顺着根系通道朝地面冲去。冲出地面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承芽、承安、承平、承宁、殷九辞全都站在后山等着，面色焦急。看见李承一和天道子从地底冒出来，承芽第一个冲上来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

　　李承一拍了拍身上的土。“没事了。那东西不闹了。”

　　他走到树前面，把手按在树干上。紫黑色的灵力灌入树根，将夜间被巨根碾断的根系一条一条地修复。新树的根系重新舒展开来，比之前更粗、更深。地脉里的灵气恢复了正常流动。

　　他收回手，仰头看着那棵树。晨光从东面漫过来，照得满树幽蓝光芒透亮。树上的果实又多了几颗，金色的光点在果皮底下安静地搏动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天道子。天道子站在他旁边，白衣上沾了泥和血，但面色平静。两人对视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但连结在他们之间亮得比任何时候都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