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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第 7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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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靠近黑色缺口，天地间的灵气越稀薄。
走到第七天的时候，李承一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流动了。周遭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沙漠，干涸、滞涩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隐隐的灼痛。顾知非的嘴唇裂开了好几道口子，沈渡的脸色比在天枢阁时还差，云疏影倒是精神抖擞——因为她全程都在用轻功飘着走，脚都没沾过地。
“你至于吗？”李承一抬头瞪她。
“至于。”云疏影飘在离地三尺的地方，理直气壮，“灵气都没了，我要是踩在地上，万一脚软摔个狗吃屎，形象还要不要了？”
顾知非喘着粗气举手：“云姑娘，你能带我一段吗？我走不动了。”
“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“你之前还扶着沈渡走了三里地！”
“沈渡长得好看，你长得像只渴死的蛤蟆。”
顾知非默默地闭上嘴，继续迈着他那两条灌了铅的腿往前挪。李承一看不下去了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架着他往前走。顾知非感激涕零地抬头看他，李承一面无表情：“别谢我，你写的那本笔记我翻过了，里面有一半是错的。你留着命，到了地方好改。”
顾知非：“……哦。”
越往前走，景象越诡异。他们进入了一片完全死寂的区域，草木枯死却不倒，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僵立在原地，叶片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。房屋完好无损，里面空无一人，桌上的饭菜还在，碗筷却蒙着一层灰。偶尔能看到一两条狗趴在门口，毛发完整，眼睛还睁着，瞳孔里什么都没有。
“这些人和动物……”沈渡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被吞噬了‘存在’的概念。”天道子走在最前面，白衣上沾满了灰，但他浑然不觉，“躯壳还在，但那个躯壳已经不再‘存在’于世界的认知中了。你看得见，摸得着，但在天道规则中，他们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顾知非猛地抬头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这就是我之前猜测的‘概念坍塌’！比物理坍塌更彻底！所以缺口本质上是虚无的具象化，它在把周围一切事物的‘存在性’抹除——”
“行了，”李承一打断他，“你留着学术报告等回去再写。现在告诉我，前面那个东西是什么？”
众人停下脚步。
前方百丈处，黑色缺口已经大得遮住了半边天。从地面仰望，它像一只倒扣的巨碗，碗底漆黑一片，深不见底。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，在缺口的边缘，有无数极细极淡的丝线正在缓缓延伸出去，像蛛网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，扎入大地，扎入云层，扎入一切有形之物。
天道子盯着那些丝线，瞳孔微缩。
“那是‘锚’。”他轻声说，“缺口在把自己锚定在现实之上。一旦锚定完成，它就再也不会移动，会永远固定在那个位置，然后吞噬整个世界。”
李承一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丝线，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。那些丝线上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小小的凸起，凸起的形状……
“那是人。”沈渡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那些丝线上的凸起……是人。被吞噬的人。他们的存在被转化成锚点，固定在现实和虚无之间。”
李承一猛地转头看向天道子。天道子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李承一通过那根连结感知到了他内心巨大的震动。
“天道意志当初要培养‘剑’来对抗坍塌，”李承一忽然开口，声音很沉，“所谓的‘填补’，就是把一个人彻底转化为锚点，把整个世界的坍塌都压在他身上。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瞬，点了点头。
“没错。”他偏过头，看向李承一，“原本的结局是，你被献祭。天道意志将你变成一根贯穿世界的锚，用你的存在来压制坍塌。我作为磨刀石，使命完成之后会被天道意志回收，抹去自我意识，回归本体。”
李承一攥紧了拳头。
“这就是你当初脱离天道意志的原因。”他盯着天道子，“你想告诉我真相，但你不能。所以你用反派的身份来磨砺我，让我变强，强到能自己发现真相。”
天道子垂下眼帘，算是默认了。
“操。”李承一骂了一声，“你他娘的绕了这么大一圈，就为了让我多活几天？”
“多活几天，和多活几百年，区别很大。”天道子语气平淡，“如果你足够强，强到能抗拒献祭，那我脱离天道意志就还有意义。如果你还是会被献祭，那我做的一切都是徒劳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你选择相信我能抗住。”
天道子没说话，但李承一感知到了连结中传来的答案——从第一次劈他的时候就相信。
李承一深吸一口气，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黑色缺口。
顾知非已经蹲在地上开始写写画画了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锚点分布规律……地脉节点对应……灵力频率共振……”
“顾知非，”李承一蹲到他旁边，“你说的那个‘逼回去’的方法，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用吗？”
顾知非头也不抬：“能用，但需要改。我之前的假设是缺口在移动，用灵力冲击地脉节点就能迫使它收缩。但现在它已经锚定了一半，移动性降低了，冲击地脉节点的效果会大打折扣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顾知非停下笔，推了推眼镜，认真地看着李承一：“需要进入缺口内部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缺口内部？”云疏影皱起眉，“进那种地方还能活着出来？”
顾知非翻开笔记本，指着上面自己画的一张图：“我研究了缺口边缘的灵力波动，发现它在‘进食’的时候会暂时打开一条通道，连接虚无和现实的通道。如果能在通道打开的瞬间进入，就能抵达缺口的‘核心’。”
“核心？”
“每个坍塌都有一个核心。”顾知非在纸上画了个圈，“核心是虚无与现实最初碰撞的那个点，是坍塌的起点，也是唯一的弱点。只要摧毁核心，整个缺口就会从内部坍塌，自我毁灭。”
李承一站起身，看向天道子。
天道子也在看他。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，但连结里什么都传过去了。
天道子点了点头。
李承一转过头，对顾知非说：“通道什么时候开？”
顾知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，又抬头看了看黑色缺口边缘的灵力波动，掐算了一下，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马上。缺口进食的周期是十二个时辰一次，上一次进食是在辰时，现在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黑色缺口的边缘忽然剧烈震荡起来。那些蛛丝般的锚线同时亮起诡异的灰白色光芒，缺口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，像是某种巨兽在饥饿中发出的呜咽。
一道裂缝从缺口边缘裂开，里面涌出浓稠的黑暗，黑暗翻涌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出来。
“通道开了！”顾知非大喊。
李承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云疏影已经拔剑在手，沈渡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，顾知非抱紧了他的笔记本，玄微宗的弟子们远远地围成了一个圈，为他护法。
“你们都留在这儿。”李承一说。
云疏影皱眉：“你——”
“你和沈渡护着顾知非，他的理论是破局的关键，不能出事。”李承一转头看向天道子，“咱俩进去。”
天道子走到他身边，两人并肩而立，面对着那道翻涌的黑暗通道。
李承一忽然伸手，抓住了天道子的手。十指交扣，握得很紧。
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，不知道填完之后会怎样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告诉你。”李承一偏头看着他，嘴角弯起一个极亮的笑容，“咱俩谁都不会变成锚。咱俩会一起从那里面出来，然后找个小酒馆，点两壶酒，喝到天亮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，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清晰可见的温柔。
“好。”
两人同时迈步，走进了那道翻涌的黑暗之中。
黑暗吞没他们的瞬间，李承一听见天道子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，通过那根连结，清晰而坚定。
“李承一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李承一在黑暗中笑了。
“谢个屁。出去再跟你说。”
黑暗彻底合拢，通道关闭。身后的世界被隔绝，眼前只剩无边无际的虚无。
但两个人的手，始终没有松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