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8、第 8 章 第

　　第八章

　　黑暗中没有方向，没有时间，没有上下左右。

　　李承一睁着眼睛，却什么都看不见。他用力握了握天道子的手，指节传来真实的触感，那只手微凉而有力，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剑茧，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。李承一忽然觉得有些安心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他开口喊了一声。

　　声音在黑暗中荡开，却没有回声。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。

　　“我在。”天道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清晰而近。他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别松手。”

　　“废话，老子又没病。”

　　两人摸索着往前走。脚下没有地面，却踩得实在，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上。李承一感觉自己的灵力在疯狂流失，但奇怪的是，那根连结反而越来越亮，从他和天道子交握的手心里透出暖白色的光，在黑暗中照出一小片可视的范围。

　　就着这点光，李承一看见了周围的东西。

　　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
　　“天道子……你看。”

　　光晕边缘，黑暗深处，矗立着无数人影。那些人影形态各异，有的完整，有的残缺，有的只剩半边脸，有的连人形都模糊了，只剩一团人形的雾气。他们闭着眼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。

　　天道子扫了一眼，声音微微发沉：“锚。”

　　“这些人……都是被吞噬的？”

　　“不全是。”天道子走近最近的一道人影，伸手触了一下。那人影的表面泛起一圈涟漪，随即又恢复平静。“这些人只是‘半成品’。他们的存在被部分吞噬了，还剩一点残渣留在这里。真正被转化为锚的人，会被固定在缺口边缘，成为支撑虚无与现实之间的钉子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影，粗略一数至少有上千个。他心里堵得慌，但又说不出什么矫情的话来，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：“裴鹤年到底害了多少人？”

　　天道子没回答这个问题，而是忽然偏头看向左侧。

　　“那边有东西。”

　　李承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光晕照不到的黑暗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。那东西在移动，速度不快，但方向很明确——冲着他们来的。

　　李承一松开了天道子的手。

　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骨节咔咔作响，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一种近乎兴奋的凶狠。“来得好。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在走路，老子早就烦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阻止，只是默默退后半步，把主攻的位置让了出来。

　　黑暗中的东西越来越近，终于进入了光晕的范围。

　　李承一做好了迎战的准备，但看清那东西的一瞬间，他愣住了。

　　那是一个人。

　　一个活人。

　　那人踉踉跄跄地从黑暗中走出来，身形枯瘦，衣袍烂得只剩下布条，头发花白而杂乱，脸上全是深深的皱纹和污垢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，亮得吓人，带着一种被绝望浸泡太久之后反而生出的疯狂清醒。

　　那人看见李承一和天道子，也愣住了。他嘴唇哆嗦着，干裂的嘴唇张开又合上，发出沙哑的气音。过了好半天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。

　　“你们……怎么进来的？”

　　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。

　　“走进来的。”李承一实话实说，“你呢？你在这里待了多久？”

　　那人摇摇晃晃地靠在附近的一根“人柱”上，仰头看着李承一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　　“多久？我不知道。这里没有天亮天黑，没有灵气流转，我全靠吃那些‘残渣’活着。”他指了指周围凝固的人影，“那些人被吞噬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存在之力，我靠那个撑到现在。”

　　李承一皱起眉。吃残渣？这人到底是什么人？

　　“我叫方云鹤。”那人忽然说，“你也许听说过。”

　　李承一没听说过。但天道子忽然开口了，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震动。

　　“方云鹤……天枢阁上一任阁主。”

　　方云鹤哈哈大笑，笑声在黑暗中回荡，空洞又凄凉。他笑着笑着忽然咳了起来，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团，几乎要趴在地上。

　　“裴鹤年……那个畜生……”他擦掉嘴角的黑血，抬起头来，眼睛里全是刻骨的恨意，“他把我推进来的时候，说的是‘为了大义’。为了大义，让我来缺口里面探路。为了大义，让我在这里被虚无吞噬了三百年。”

　　李承一瞳孔一缩：“三百年？你在这里活了三百年？”

　　“活？”方云鹤摇头，“不叫活。叫熬。我知道出去的路，但我出不去。缺口的核心会吃掉一切靠近它的东西，我试了三百次，每次都差点被彻底吞掉。”

　　李承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知道核心在哪？”

　　方云鹤看着他，目光锐利起来。他虽然枯瘦如柴，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，像是把三百年积攒下来的执念全部浓缩在了这两颗眼珠子里。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他缓缓直起身来，盯着李承一和天道子，“但我不会白告诉你们。”

　　天道子开口了：“你要什么？”

　　方云鹤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那根连结的光芒还在他们手心里亮着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
　　“带我出去。”方云鹤说，“只要你们带我出去，我就告诉你们核心的位置，以及进入核心的方法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几秒。他能感觉到天道子在连结里传来的判断——这个人没有说谎，但也没有说全部的真话。他在隐瞒什么。

　　但李承一不在乎。

　　“成交。”他伸出手。

　　方云鹤看着他伸出来的手，愣了一瞬，然后伸出自己枯瘦的手，握住了。

　　那只手冷得像冰，骨头硌人，但握得很紧。

　　“走吧。”李承一松开手，转头看向前方无尽的黑暗，“你指路。”

　　方云鹤点了点头，迈步走在前面。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天道子，目光里闪过一丝李承一没看懂的复杂情绪。

　　“你就是天道子？”方云鹤忽然问。

　　天道子微微颔首。

　　方云鹤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轻声说了一句话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
　　“你和我当初遇到的那个‘天道意志’，不太一样。”

　　天道子脚步顿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遇到过天道意志？”

　　方云鹤没回答，转身继续往前走，枯瘦的身影在光晕边缘忽明忽暗。

　　“走吧，前面还有很远。有些事，边走边说。”

　　李承一跟在后面，偏头看了一眼天道子。天道子面色如常，但李承一感知到那根连结里传来了一股极淡的警觉。

　　这个方云鹤，知道的远比他说出来的多。

　　而他说“遇到天道意志”这件事，让李承一心里多了一个疑问——天道意志是虚无缥缈的规则集合体，它怎么可能会“遇到”一个人？

　　除非……天道意志曾经有过实体。

　　或者说，曾经有人代替天道意志在这世间行走。

　　李承一攥紧了天道子的手，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往前走。前面是三百年前的老鬼，身后是无边的虚无，脚下踩的是看不见的薄冰。

　　但他没回头。

　　他倒要看看，这个缺口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