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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、第 6 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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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天枢阁的时候，李承一顺走了裴鹤年那枚碎裂的玉佩。
他没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，天道子也没问。两人之间的那根连结让很多话都变得多余，李承一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天道子对此事的看法——既不赞同也不反对，只是带着一种“你高兴就好”的纵容。
云疏影倒是问了一嘴：“你拿那玩意儿干嘛？留作纪念？”
“管得着吗你。”李承一头也不回地把玉佩塞进怀里。
沈渡被云疏影半扶半架着跟在后面，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天枢阁废墟，忽然轻声说：“阁主他……会死吗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李承一语气平淡，“我把他交给了当地官府，让他们审。审完了是杀是关，看他自己的造化。”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李承一脚步顿了一下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。沈渡在天枢阁长大，裴鹤年对他有养育之恩。哪怕裴鹤年做了那些事，沈渡心里的感情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李承一虽然嘴上从不饶人，但他懂这种事。
他们往东南方向走。
天空那道黑色缺口一天比一天大。起初只是在遥远的天际线上出现一道裂痕，第二天就变成了拳头大的黑洞，第三天已经有磨盘大小，边缘不断有黑色的碎屑剥落，像是天空在片片凋零。更诡异的是，缺口附近的云层不再移动，飞鸟经过时会忽然消失，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。
沿途的村镇已经开始乱了。
李承一他们路过一个叫青石镇的小城时，城门口堵满了准备南逃的车马。有人拖家带口，有人背着包袱，有人跪在路边哭。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女的尸体坐在城墙根下，逢人就说：“她就看了一眼那个黑窟窿，就一眼，然后就没了。身上一点伤都没有，就是没了。”
李承一蹲下来看了看那女孩的尸体。面色如常，像是睡着了一样，但体内空空荡荡，魂魄和生机都被抽得干干净净。
“它在扩张。”天道子站在他身后，声音很轻，“坍塌的本质是虚无，虚无会吞噬一切存在过的痕迹。先是魂魄，然后是□□，最后连‘存在’这个概念本身都会被抹去。”
李承一站起来，望着东南方向那道已经大如车轮的黑色缺口，眉头紧锁。
“能堵住吗？”
“能。”天道子回答得很快，“但需要极其庞大的力量。当年天道意志选择培养‘剑’，就是因为没有别的东西能提供那种级别的能量。”
“现在呢？我们掀了天道意志，上哪儿找这种力量去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片刻，抬手指了指自己和天道子之间的那根无形连结。
李承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咱俩？”
“逻辑死锁产生的混沌能量，量级接近天道意志本身。”天道子看着他，“因为我们两个人本身都是天道的一部分，一个是被选中的‘剑’，一个是分化出的意识。两者合一，就有能力填补坍塌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忽然眯起眼睛。
“你早就知道这件事。”
天道子没否认。
“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，咱俩联手之后会产生混沌能量。你从一开始就知道，这种能量能填补坍塌。”
天道子垂下眼帘。
李承一走上前一步，揪住了他的衣领。这次他没吼，也没骂，声音反而压得很低很低：“那你知不知道，填完之后我们会怎样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很久，最终轻声说：“不知道。可能活着，可能死。可能变成新的天道意志，永远困在虚无里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松开了手，一巴掌拍在天道子后脑勺上。
“下次再有这种事，提前说。”他转身大步往前走，声音闷闷的，“省得老子每次都要在最后一刻才知道你要干嘛。烦。”
天道子摸了摸被拍的地方，嘴角微微弯了弯，跟了上去。
云疏影在后面叹了口气：“又来了。你俩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话说完了再上路？我跟着你们走了三天，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”
沈渡小声说：“云姑娘，我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。”
“你闭嘴，你是他们那边的还是我这边的？”
“我……我只是觉得……”
“行了你别说了，你也是个不争气的。”
一行人继续往东南走。越靠近缺口，路上的逃难者越多，空气里弥漫着恐慌和绝望。但奇怪的是，第五天的时候，他们遇到了一个逆着人流往缺口方向走的人。
那人是个年轻书生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背着一个竹篓，手里还拿着一卷书，走得旁若无人。周围逃难的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，他却浑然不觉，边走边读，偶尔还停下来在路边石头上写写画画。
李承一拦住他：“喂，你往哪儿走？”
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铜框眼镜，指着东南方向说：“去那儿啊，那个大窟窿。”
“你找死？”
“找死干嘛？”书生一脸莫名其妙，“我去做研究。”
李承一愣住了。
书生自顾自地翻开手里的书，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说：“我叫顾知非，是个游方学者。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这个坍塌现象，总算摸到了一点规律。你们看——”
他指着东南方向的缺口，语气像是在课堂上讲课。
“那个缺口不是随便扩张的。它在有规律地移动。每天辰时和申时会停顿片刻，停顿的位置都在特定的地脉节点上。这说明它其实是在沿着地脉网络‘进食’，就像蛀虫在啃木头一样。”
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。
顾知非没注意到他们的反应，继续滔滔不绝：“更有意思的是，我发现在它停顿的间隙，用特定频率的灵力去冲击缺口边缘，缺口会暂时收缩。虽然只是暂时的，但如果能找到地脉节点的规律，把所有节点的冲击连成一条线，说不定就能把它逼回去。”
他说完，眼巴巴地看着李承一和天道子，像是学生等着老师打分。
李承一沉默了三秒，然后扭头对云疏影说：“这人我要了。”
云疏影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当是收小弟呢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李承一转头看着顾知非，咧嘴一笑，“顾知非是吧？你那套理论可能有用。跟我们走，保你死不了。”
顾知非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那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？”
“问。”
“你俩是什么关系？”顾知非指着李承一和天道子，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，“我刚才观察了一路，你们之间的灵力场是相互缠绕的，频率一致，相位差恒定。这种状态我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。”
“什么情况？”李承一警惕地问。
顾知非推了推眼镜，认真地吐出两个字：“双修。”
山道上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李承一暴跳如雷：“你他娘的才是双修！老子跟他清清白白！”
天道子站在他身后，面无表情，但李承一感知到那根连结里传来了一股极淡极淡的笑意。
他猛地回头瞪天道子：“你笑什么笑？！”
天道子偏过头去，看着远处的黑色缺口，语气平淡：“我没笑。”
“你心里笑了！”
云疏影捂住沈渡的耳朵，对顾知非说：“你别介意，他俩就这样。走一路吵一路，习惯了就好。”
顾知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行字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灵力纠缠态下的情绪同步现象……值得深入研究……”
李承一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书呆子，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缓缓扩大的黑色缺口，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天道子。天道子恰好也转过头来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。
李承一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行，人齐了。”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作响，冲着东南方向那道吞噬天地的黑色缺口扬起下巴，“走吧，去会会那个大窟窿。”
天道子跟在他身侧，两人并肩而行。
顾知非在后面追着问：“等等，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呢？”
“李承一。”
“天道子。”
顾知非脚步一顿，瞪大了眼睛：“天道子？那个传说的天道意志化身？天呐，我有一百八十个问题想问你——”
“闭嘴走路。”
“好嘞。”
云疏影望着前面那三个背影，忽然对沈渡说：“你觉得他们能成吗？”
沈渡想了想，轻声回答：“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李承一骂人的时候，天道子从来不还嘴。”
云疏影沉默了两秒，哈哈大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