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68、第 68 章 第

　　第六十八章

　　那截枯根在第七天夜里发了疯。

　　李承一当时正在玄微宗后山的树杈上打盹。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虚空中，脚下是幽蓝色的根系脉络，头顶是暗紫色的天穹。一切都很安静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。然后他脚底下的根系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。

　　他猛地睁开眼，从树杈上翻下来，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。天道子从洞府里冲出来，面色沉凝，连结里翻涌着剧烈的震荡。

　　“西南方向。”天道子说。

　　李承一感知了一下，面色骤变。那截枯根醒了，但醒来的方式不对。它没有安静地跟新树连接，它在疯狂地朝四面八方伸展，根系末端带着暗紫色的煞气，所过之处新树的根须被一根一根地绞断、撕裂。

　　“它疯了。”李承一骂了一声，拔腿朝西南方向跑。

　　天道子紧跟在他身后。两人沿着官道朝宛城方向狂奔，脚下的大地每隔几息就震颤一次。地底深处，那截枯根像是变成了一条疯龙，在土壤里疯狂翻滚，将周围的岩层搅得粉碎。新树的根系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，被一根一根地撕断。

　　跑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李承一看见了沈浮。沈浮从宛城方向跑过来，灰布袍子上全是泥，面色比平时白了几分。他身后跟着几个灵田里的农户，个个面带惊惧。

　　“怎么回事？”李承一冲上去问。

　　“旧根醒了，但它的记忆还停在三百年前。”沈浮喘着气，“它记得被砍断的疼痛，记得被埋在地下的黑暗。它把新树的根系当成了敌人，当成了那个砍树的人。它在反击。”

　　李承一咬了咬牙。枯根有记忆，它记得自己被砍断的那一刻。三百年的沉睡没有磨灭那种疼痛，反而把疼痛酿成了仇恨。现在它醒了，看见新树的根系在它周围蔓延，它以为新树是来继续砍它的。

　　“得让它停下来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沈浮摇了摇头。“停不下来。除非有人进到它里面去，把它的记忆理顺。告诉它新树不是敌人，是来救它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沈浮的脸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头看向天道子。“我下去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目光沉沉的。连结里翻涌着明显的反对，但李承一的态度比任何时候都坚决。这截枯根是他引起的，他把它唤醒了，现在它在发疯，他就得负责把它按回去。

　　“你留在地面。”李承一对天道子说，“万一我出不来，你通过连结把我拽回来。”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微微颔首。

　　李承一蹲下身来，双手按在地面上。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涌上来，将他整个人裹住。他的意识沉入地底，朝着那截疯狂翻滚的枯根冲去。

　　枯根内部比他预想的更混乱。暗紫色的煞气像是一团巨大的漩涡，绞碎了所有靠近的东西。李承一冲入漩涡的瞬间，无数尖锐的嘶鸣在他脑子里炸开。那是枯根三百年来积压的疼痛、愤怒、恐惧，全都化作了尖利的嘶鸣，要把他的神魂撕碎。

　　他咬着牙往里冲。混沌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护罩，挡住煞气的冲击。他越往深处走，嘶鸣声越响，煞气越浓。走到最深处的时候，他看见了那截枯根的核心。

　　那是一个极小的、蜷缩着的暗紫色光点。光点表面布满裂纹，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。光点在剧烈颤抖，像是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人拼命想醒过来。

　　李承一伸出手，握住了那个光点。

　　触到的瞬间，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。他看见了旧树还活着的时候，这截主根深扎在虚空之中，粗壮而有力，承载着半个世界的灵气循环。他看见了第一个站在树根旁边，握着刀，手在抖。他看见了刀锋落下，砍入根体，撕裂的剧痛从伤口蔓延到整条根须。他看见了黑暗。三百年的黑暗。冰冷、潮湿、被活埋的黑暗。

　　然后他看见了新树。新树的根系在黑暗中伸过来，温热的、柔软的、带着幽蓝色光芒的根须。新树的根碰到了枯根的断面，没有攻击，没有砍伐，只是轻轻地贴上去，像是在说：我在这里。

　　李承一松开那个光点，把混沌能量注入进去。他的声音在枯根内部回荡。

　　“那不是砍你的人。”他说，“那是新树。它来救你的。它跟你一样，都是树的一部分。”

　　光点在他掌心里颤了一下。那些尖锐的嘶鸣声慢慢低了下去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。暗紫色的煞气开始消退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根体。根体表面那些裂纹开始愈合，暗红色的液体停止渗出。

　　李承一把光点轻轻放回去，然后顺着来路朝上方冲去。穿过岩层，穿过地脉，冲出地面。他睁开眼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他浑身大汗，面色苍白，但嘴角挂着一个带着疲惫的笑。

　　“停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沈浮站在旁边，低头看着地面。枯根已经不再翻滚了，地表的震颤完全停止了。他蹲下身，手掌按在地面上感知了片刻，然后站起来，面色复杂。

　　“它跟新树连上了。”沈浮的声音有些发涩，“旧根跟新根接在一起了。它成了新树的一条侧根。”

　　李承一躺在地上，仰面朝天，大口大口喘着气。天道子蹲在他旁边，手掌按在他胸口，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来。李承一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冲他咧嘴一笑。

　　“成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，但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
　　李承一闭着眼躺了一会儿，忽然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那截旧根跟新树连接之后，新树的根系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原本新树的根是幽蓝色的，细而密。但旧根的暗红色跟幽蓝色融合之后，变成了一种极深的紫黑色。紫黑色的根从连接点朝四面八方蔓延，比之前的根更粗、更深、更坚韧。

　　整棵树的根系在那一瞬间完成了蜕变。从上京到东面湿地，从宛城到玄微宗，从南到北，从下界到上界。紫黑色的根系贯穿了整个大地，将所有的分段节点串联在一起。四段根系，四个独立的循环，通过旧根和新根的连接点连成了一个完整的网络。

　　李承一感知着地底的变化，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暖融融的东西涨到了最大。树根在他体内旋转，将混沌能量转化成一种更古老、更浑厚的力量。他的灵力在暴涨，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得发烫。他攥了攥拳头，骨节咔咔作响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他睁开眼。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。

　　“我好像变强了。”李承一坐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“变强了很多。”

　　天道子感知了一下连结里传来的灵力波动，微微偏头。“旧根把三百年的积累给了你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里紫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。那光芒里既有新树的生机，也有旧根的厚重。两股力量在他体内融为了一体，比之前任何一股都强。

　　他攥紧拳头，朝远处看了一眼。晨光从东面漫过来，把天边染成金色。地底深处，紫黑色的根系安静而稳定地铺展着，比之前粗了不止一倍。

　　“走了。”李承一迈步朝东面走去，“回玄微宗。看看那棵树。”

　　他大步走在晨光里，步子又快又稳。天道子跟在他身侧，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沈浮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他们的背影，然后转身朝宛城方向走去。他也有他的林子要种。

　　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地底深处，那棵树的根正在变得更粗、更深、更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