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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3、第 63 章 第六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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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三章
黑塔基座的石柱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,八条锁链绷得笔直,链身上流淌着封禁术的符文。殷九辞带着上界修士从东面逼近,暗紫色的灵力在夜空中连成一片。李承一带着承芽和承宁从西面潜入,贴着塔基的阴影快速移动。
塔楼外面没有守卫。沈浮不需要守卫。他一个人就是一座城。
李承一摸到塔基边缘的时候,殷九辞的灵力已经撞上了第一根石柱。暗紫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符文在夜空中轰然碰撞,整座塔基都在震颤。石柱上的锁链哗啦啦作响,封禁术的符文剧烈闪烁,一圈一圈地裂开。
“成了!”殷九辞的声音从东面传来,“第一根断了!”
李承一没回头,继续朝塔门冲去。塔门是两扇厚重的黑石门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紫色符文。承芽抢先一步上前,掌心幽蓝光芒暴涨,一掌拍在门缝上。门上的符文瞬间碎裂,石门轰然洞开。
三人冲入塔内。
塔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一层空旷的大厅里立着数十根柱子,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着锁链,锁链的末端延伸到塔底的地面。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,那截被锁住的新树主根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搏动。主根的切口还在往外渗汁液,被石槽接住,顺着暗渠流向别处。
沈浮站在主根旁边。
他换了一身纯黑的袍子,袖口绣着暗紫色的纹路。银白的头发披散着,面容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癯冷峻。他看着冲进来的三个人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来齐了。”
李承一没废话。他身形一闪,混沌能量凝聚在拳头上,直取沈浮面门。承芽从左侧切入,幽蓝光芒化作无数细针,朝沈浮的肋下刺去。承宁从右侧包抄,掌心的灵力凝成一面盾牌,封住了沈浮的退路。
沈浮站在原地没动。暗紫色的灵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,在身周形成一道浑厚的屏障。李承一的拳头砸在屏障上,砸出一圈裂纹。承芽的幽蓝细针刺入裂纹,往两侧撕开。承宁的盾牌从侧面压上,把屏障压得往里缩了一寸。
沈浮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。他抬手结了一个手印,暗紫色的灵力骤然收缩,然后向外炸开。三股力量碰撞在一起,整层大厅的柱子同时断裂,碎石飞溅如雨。李承一被冲击波推得倒退了好几步,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。
承芽和承宁也被震退了,但两人很快稳住了身形,重新包抄上来。
沈浮的呼吸比之前重了几分。他的目光在李承一和承芽之间转了一圈,忽然开口:“你们三个的灵力是同源的。都是从那颗种子里分化出来的。有意思。”
他抬手的动作忽然变了。暗紫色的灵力在他掌中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网,朝三人罩下来。网眼极密,每一根网线都是封禁术的符文。李承一被网罩住的瞬间,感觉到体内的树根猛地收缩了一下,灵力运转受到了阻滞。
“这网能封住树根的灵力。”沈浮的声音平静,“我研究了三百年。”
李承一咬着牙,混沌能量在体内翻涌。网在他身上越收越紧,封禁术的符文像是无数把小刀在割他的经脉。承芽和承宁也被网住了,两人的面色变得苍白。
就在此时,塔外传来一声巨响。第二根石柱断裂了。殷九辞的灵力波动从外面灌入塔内,跟李承一体内的树根产生了共鸣。沈浮的面色终于变了。他转头朝塔外看了一眼,这一眼给了李承一瞬间的机会。
他攥紧拳头,体内的两个暗红光团同时搏动。那股从第一个记忆里得来的力量在网眼中找到了缝隙,顺着符文之间的裂口涌了出去。网破了。
李承一挣脱出来,一掌拍在沈浮胸口。混沌能量灌入,沈浮被震得连退数步,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色的血。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,又抬头看着李承一,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。
“你的修为比三天前强了。”沈浮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三天里你做了什么?”
李承一没回答。三天里他什么也没做,但他的树根在不停地生长。每时每刻都在吸收地脉灵气,转化混沌能量。沈浮面对的不是三天前的李承一,是三天里又长了一截的树。
塔外又一声巨响。第三根石柱断了。殷九辞带着上界修士已经拆到了第五根。塔基的锁链一根接一根地崩断,被锁住的主根开始颤动,切口处的汁液停止了渗出。
沈浮终于动了。他的身形比之前快了一倍,暗紫色的灵力化作无数道利刃,铺天盖地地朝三人射来。李承一护住承芽和承宁,混沌能量凝成盾牌挡住利刃。但沈浮的目标不是他们。
他转身朝塔底的主根冲去。
李承一瞳孔一缩。“拦住他!”
天道子的身影从塔外闪入。
他一直在等。沈浮跟李承一他们交手的时候,天道子就在塔外隐去了气息。连结让他能感知到李承一的每一次呼吸,但沈浮感知不到他。直到沈浮动了,天道子才动。
他从侧面切入,短刀出鞘,刀光如一线寒芒。沈浮被这一刀逼得侧身闪避,失去了靠近主根的机会。天道子刀势一转,横切沈浮腰际。沈浮抬手挡开,暗紫色的灵力跟天道子的刀锋碰撞,溅出一圈火花。
李承一和承芽同时追上来。三面夹击之下,沈浮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。他修为虽高,但三百年不动手,招式生疏,面对三个人的默契配合,渐渐露出了破绽。
承芽抓住了那个破绽。
他一掌拍在沈浮后背上,幽蓝色的灵力灌入沈浮体内,冻住了他的灵力运转。沈浮的暗紫色光芒暗了一瞬。李承一同时出手,混沌能量化作一道锁链,缠住了沈浮的双臂。天道子上前一步,刀锋抵在了沈浮的咽喉。
沈浮停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,双臂被锁,咽喉被刀锋抵着。他的面色依旧平静,但呼吸比之前急促了许多。深灰色的眼睛看着李承一,嘴角忽然弯了一下。
“你赢了。”沈浮说。
李承一看着他,喘了几口气。他能感觉到塔外的石柱已经全部断裂了,殷九辞正在拆塔基的最后一层阵法。被锁住的主根开始自由生长,切口愈合,根系重新扎入地脉。
“你的方案我接。”李承一开口了。
沈浮微微眯起眼睛。
“树会老,会烂,这是真的。你提出的问题是对的。”李承一站在他面前,语气平静,“但你的做法不对。你不该拿活人做实验,不该抽干地脉,不该把虚无卖给修士。你的方案我接,但拆树的事我来做。慢慢拆,温和地拆。不伤一个人的拆。”
沈浮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。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带着一种疲惫的释然,像是把三百年积压的东西一口气放了出来。
“你比我强。”沈浮说,“我研究了一辈子,不如你看一眼。”
他体内的暗紫色灵力缓缓消散,像是退潮一样。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封禁术符文一层一层地剥落,化作齑粉飘散在空气中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里最后一丝暗红光芒也熄灭了。
“树根上的锁链断了。”沈浮说,“阵法破了。”
李承一松开他,退后一步。天道子收刀入鞘,但目光始终锁在沈浮身上。承芽和承宁站在两侧,警惕未消。
沈浮转过身去,看着那截被锁了三百年终于自由的主根。主根在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搏动,切口已经完全愈合,汁液不再渗出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李承一。
“拆树的事,我能帮你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承芽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:“别信他。”
但李承一看着沈浮那双深灰色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狂热和算计了,只剩一种极其疲惫的、放下了一切之后的平静。
“行。”李承一说,“你帮我拆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沈浮看着他。
“你以后不能再拿活人做实验。”
沈浮微微偏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塔外的殷九辞喊了一声:“阵法全破了!主根在往上长!”
李承一转身朝塔门走去。身后,沈浮跟在几步之外,承芽和承宁把他夹在中间。天道子走在最前面,短刀归鞘,但手始终没离开刀柄。
走出黑塔的时候,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。塔基上的八根石柱全部断裂,散落一地。被锁住的主根从地底冲出来,朝着天空的方向生长了一截。殷九辞站在废墟中间,暗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。
李承一站在塔外,仰头看着正在生长的树根。它从地底钻出来,穿过塔基的废墟,穿过上京的街道,朝着远处那棵新树的方向延伸。地脉里的灵气重新流动起来,整座城底下的灵气浓度在肉眼可见地回升。
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也正看着他。两人之间的连结在晨光中平稳地亮着。
“成了。”李承一说。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