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64、第 64 章 第

　　第四天早晨，上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
　　黑塔倒塌的消息半夜就传遍了全城。天还没亮，塔基周围的几条街就被围得水泄不通。灰衣守卫们没了指挥，有的跑了，有的脱了制服混进人群里看热闹。城里的修士们站在警戒线外面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那些面色灰白、手腕上系着红绳的底层修士也来了，站在人群最外围，仰头看着那座塔的废墟。

　　李承一坐在废墟旁边的一块断石上，累得不想动。打了半夜，灵力去了大半，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比他好一些，但也面带倦色。承芽和承宁靠着石柱坐着，两人闭着眼调息。殷九辞带着上界修士在废墟周围布置临时警戒线，暗紫色的灵力在晨光中若隐若现。

　　沈浮站在废墟边缘，面朝东面，一动不动。他的黑袍上沾满了灰，银白的头发散乱地披着，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老了十岁。他的灵力已经全部收敛了，周身没有一丝暗紫色的光芒。承芽和承宁虽然闭着眼调息，但两人的灵识都锁在他身上。

　　李承一歇了一会儿，站起来朝沈浮走去。走到他旁边站定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面。晨光从地平线上漫过来，把上京的屋顶染成金色。远处的地脉脉络在复苏，灵气重新流动的触感顺着树根传回来，温温热热的。

　　“你说帮我拆树。”李承一开口，“怎么拆？”

　　沈浮偏过头来看着他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。“你想先拆哪一部分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“根系。现在所有的根都连在一起，从树桩往下扎，贯穿整个世界。如果能把根系分成几段，每一段都跟主干连着但互相独立，就不怕单点崩溃了。”

　　沈浮微微点头。“这个方案我研究过。拆根的关键在节点。地脉网络里有几个天然的分岔点，如果能在分岔点上面建立独立的循环节点，就能把根系分成几段。每段有自己的小循环，互相之间有通道但互不依赖。”

　　“分岔点在哪儿？”

　　“第一个在枯山。第二个在西边那个洞穴。第三个在南面宛城附近。第四个在东面湿地的边缘。”沈浮顿了顿，“这四个点你已经处理过三个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微微挑眉。“枯山、西边洞穴、宛城。那三个地方我都去过。”

　　“你去过，也修好了。”沈浮说，“那三个地方的地脉节点已经恢复了正常循环。你当时做的事，其实就是在无意中把根系分段了。只要你在这三个节点上加一层独立的循环阵法，就能把那三段根系彻底分开。”

　　李承一消化了一下这段话。他在枯山解了封印，在西边洞穴毁了烂根，在宛城拔了断根的刺。每一次都是在修树，但每一次也在无意中改变了根系的结构。沈浮研究了三百年，把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。

　　“第四个节点呢？”李承一问，“东面湿地那个。”

　　沈浮偏头看着他。“那个节点上长了一棵新树。你种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愣了一下。东面湿地。他种下那棵小树的地方。根源现在还在那里看着。“那棵小树在节点上面？”

　　“对。”沈浮说，“那棵小树恰好长在第四个分岔点上。它的根系已经跟新树的根系交织在一起了。只要把那个节点上的循环理顺，第四个分段就完成了。四段根系全部独立之后，整棵树就变成了四个互不依赖的部分。一棵树变成了四棵树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在废墟旁边，晨光照在他脸上，暖融融的。他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。一棵树变成四棵树。每个部分都能独立运转，互相连通但互不依赖。如果其中一段出了问题，其他三段还能正常运作。世界不会因为一棵树倒下就塌了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沈浮。“你研究了三百年，就研究出这个？”

　　沈浮微微偏头。“这个方案最温和。不砍不烧不杀，只调整节点上的循环结构。树不会疼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几秒。沈浮面色平静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闪躲。李承一感知了一下他体内的灵力，确实没有任何异动。这人已经彻底放下了。

　　“行。”李承一点了点头，“你先跟我去东面湿地。看看那棵小树。”

　　沈浮微微颔首。

　　李承一转身朝天道子走去。天道子已经站起来了，正看着他。连结里传来一股很轻的询问。李承一走到他身边，把沈浮的话简略复述了一遍。天道子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微微点头。

　　“可行。”天道子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四段根系全部理顺，至少几年。”

　　“几年就几年。”李承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又不赶时间。”

　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塔废墟。殷九辞已经带着上界修士把警戒线布置好了，上京的官员正在陆续赶来。后续的事殷九辞会处理，他不用担心。

　　“叫上承芽和承宁，我们走。”李承一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作响，“去东面找根源。看看那棵小树怎么样了。”

　　承芽和承宁从石柱旁边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两人看了沈浮一眼，面色都带着几分保留。但李承一已经决定了，他们没说什么，只是默默站在了沈浮两侧。

　　一行人朝东面走去。走出上京城门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。官道两侧的树木在秋风中沙沙作响，地脉里的灵气顺着树根传上来，温温热热的。李承一走在最前面，天道子在他身侧。沈浮走在后面，承芽和承宁夹着他。

　　走了半天，李承一忽然偏头看了沈浮一眼。“你三百年没出过那座塔？”

　　沈浮微微点头。“上一次出来是方云鹤被推进虚无之前。”

　　“那时候你多大？”

　　“三十出头。”

　　李承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沈浮的面容看起来四十来岁，但实际年纪已经三百多岁了。三百年蹲在塔里研究树根，不出来晒太阳，不跟人说话，就对着那截被锁住的树根看了三百年。

　　“你这个人挺无聊的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沈浮微微偏头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确实。”

　　李承一乐了，转回头继续往前走。天道子偏头看了他一眼，连结里传来一股极淡的笑意。李承一冲他挑了挑眉，没说话。

　　一行人沿着官道朝东走。地底的树根在脚下安静地铺展着，从上京到东面湿地，贯穿了整个大地。等他们把四个节点全部理顺之后，这棵树就会变成四棵树。四棵树各自生长，各自循环，各自撑起一片天。

　　那时候就不怕单点崩溃了。那时候世界就真的稳了。

　　李承一走在秋日的阳光里，步子轻快而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