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61、第 61 章 沈

　　沈浮说出那句话的时候，巷子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
　　李承一盯着那张清癯的面孔看了几秒。沈浮。方云鹤的副手。天枢阁第二任阁主。他脑子里飞速转动，把已知的所有线索拼在一起。方云鹤被推进虚无之后，天枢阁在裴鹤年手里经营了三百年。但裴鹤年之上还有一个沈浮。裴鹤年做事的时候，沈浮在背后看着。裴鹤年死了，沈浮接手。

　　三百年。这个人在暗处蹲了三百年，就等树长出来。

　　“你想要那棵树？”李承一的声音很平，但拳头已经攥紧了，“凭什么？”

　　沈浮微微偏头，目光落在李承一胸口的位置。他的视线穿透了衣料，看见了李承一体内的树心、树根、两个暗红光团，以及他和天道子之间的连结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
　　“凭我研究了一辈子。”沈浮的声音不急不缓，像是在课堂上讲课，“方云鹤创出初代封禁术的时候，我就在旁边看着。他教裴鹤年的时候，我也在旁边看着。裴鹤年改良的时候，我比他改得更好。三百年来，我一直在研究那棵树的本质。我知道它的根怎么长、叶怎么落、心怎么跳。”

　　他往前迈了一步。李承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抵在了巷子的墙壁上。

　　“你知道旧树为什么会被砍吗？”沈浮忽然问。

　　李承一没回答。

　　“因为旧树太老了。”沈浮说，“树冠太大，根系太密，所有的养分都被顶端吸走了，底下的根在慢慢饿死。旧树在死，但树冠太茂盛了，没人看得见。第一个砍树的时候，他以为自己在做无用功。其实那一刀救不了旧树，但旧树的死是注定的。它太老了，大到没办法维持自己了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看着李承一。

　　“新树现在长得很好。根系铺满了整个世界，灵气循环通畅，果实开始结果了。但你想过没有，几百年后呢？一千年后呢？新树也会变老，也会长得太大，也会从根上开始烂。到时候你怎么办？再找一个第一个来砍一刀？”

　　李承一沉默了几秒。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想过。新树刚活过来，他只看眼前，没想几百年后的事。

　　“所以呢？”李承一盯着他，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想说，树本身就是一个有缺陷的设计。”沈浮的声音平静而笃定，“一棵树管一个世界，太依赖单一的中心了。旧树倒了，世界就塌了。新树刚种下去，根系才刚铺开，天就裂了。每一次都要靠人来修补，每一次修补都要牺牲人。第一个牺牲了八片叶子，你牺牲了自己的一半神魂。下次呢？”

　　李承一没接话。但沈浮说的东西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。确实。从旧树到新树，从天道意志到第一个到他自己，每一次都是有人在替这棵树兜底。每次都是。

　　“我有一个方案。”沈浮说，“把树拆开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眯起眼睛。“拆开？”

　　“把新树的根系分成无数份，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。每一份都独立生长，独立循环，互相连通但互不依赖。没有中心，就没有单点崩溃。世界不需要一棵通天巨树来撑着。世界只需要无数棵小树，分散在每一片土地上，自己管自己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沈浮的脸。那张清癯的面孔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。那种光芒他见过。在第一个的记忆里，第一个跪在树前面握刀的手在抖的时候，眼睛里就是这种光。

　　“听起来很美好。”李承一开口了，语气带着惯常的散漫，“但你做的事情跟说的不一样。你在抽地脉的灵气做丹药，你在锁树根，你在把虚无的残余卖给修士。你管这叫‘拆开’？”

　　沈浮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。

　　“我在做实验。”他很快恢复了平静，“改造树根之前需要数据。地脉灵气的提取效率、虚无残余的封存方式、修士对虚无的耐受极限。三百年了，我攒够了数据。现在只要拿到树心的控制权，我就能一次性完成改造。”

　　“实验。”李承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声音冷了下来，“你把活人当实验品。那些吃了补灵丹被虚无侵蚀的人，都是你的数据？”

　　沈浮看着他，没有否认。

　　李承一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作响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站在他身侧，手按在刀柄上，面色冷得吓人。连结里翻涌着大量沉甸甸的情绪，天道子显然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。

　　“你的方案我记住了。”李承一收回目光，重新看着沈浮，“但我不打算让你拆那棵树。你说得再好听，本质上跟第一个一样——想拿别人的东西来填自己的坑。”

　　沈浮微微眯起眼睛。那双深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色光芒。

　　“那只能动手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他的身形一闪。李承一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动的，一只干瘦的手已经到了面前。他侧身避开，混沌能量凝聚在拳头上，朝着沈浮的胸口轰了过去。沈浮不闪不避，掌心暗紫色的光芒亮起，硬接了这一拳。

　　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，巷子两侧的墙壁炸裂开来。碎石飞溅，气浪翻涌。李承一被震得后退了三步，掌心发麻。沈浮只退了一步，面色不变。

　　“你的修为不差。”沈浮说，“但还差一点。”

　　天道子从侧面切入，短刀出鞘，刀光如匹练。沈浮偏头看了一眼，袖袍一拂，暗紫色的灵力化作一面盾墙挡住了刀锋。天道子刀势一转，绕开盾墙从下方刺入。沈浮脚尖一点地，整个人后飘了丈许，避开了这一刀。

　　三人在窄巷中交上了手。沈浮以一敌二，身形在暗紫色的光芒中忽隐忽现，招式老辣而阴狠，每一击都朝着要害。李承一和天道子的配合天衣无缝，连结将两人的灵力拧成一股，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。

　　但沈浮太强了。他的灵力浑厚得不像话，三百年的积累凝成了一道铜墙铁壁。李承一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，而沈浮的气息几乎没有变化。

　　打了大约数十招，沈浮忽然收手后退。他退到巷口，面色依旧平静，只是呼吸微微重了几分。

　　“不错。”他看着李承一和天道子，“比我预想的强。但你们今天拿不下我。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，我来取树心。到时候你们要么交出来，要么继续打。我无所谓。”

　　他的身形开始变淡，像是一道投影在消散。

　　“等等！”李承一冲上去想抓住他，但手穿过了那道光影。沈浮的真身根本不在这里，巷口的只是一个投影。

　　“三天后见。”沈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越来越远。

　　巷子里恢复了安静。李承一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，偏头看着天道子。天道子收刀入鞘，面色沉凝。

　　“他真身不在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天道子微微点头。“在塔里。”

　　李承一抬头朝远处那座黑塔看了一眼。塔楼顶端的暗红光芒比之前更亮了。他攥了攥拳头，掌心那道在万宝阁留下的暗红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。

　　“三天。”他咬了咬牙，“够叫人了。”

　　他转身大步朝客栈走去。天道子跟在他身侧，两人的步子又快又稳。夜色深沉，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极淡的亮色。

　　三天。沈浮给了三天。这三天里，他要把能叫的人都叫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