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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、第 60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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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十章
上京的城门比宛城大了三倍,城墙高得仰头看会掉帽子。城门两侧站着两排灰衣守卫,每个进城的人都得经过三道检查。李承一和天道子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才进了城。
城里的景象让李承一眉头越皱越紧。主街两侧的铺子十家有八家挂着“万宝”的招牌,药铺、丹房、灵材店,清一色全是万宝阁的产业。街上走的人穿得花团锦簇,但面色红润得不太正常,灵力充沛得往外溢。偶尔能看到几个面色灰白的底层修士缩在墙根底下,手腕上系着红绳,碎玉黯淡无光。
“整个上京都吃这碗饭。”李承一压低声音对天道子说。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黑塔上。塔楼的符文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,整座城的地脉灵气都在朝塔底汇聚,被那座塔一口一口地吞掉。
两人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落脚。李承一进房之后先把门窗关好,从怀里摸出殷九辞的天条令玉牌放在桌上。他想了想,又从包袱底下翻出一枚承芽塞给他的备用玉坠。两样东西并排放着,幽蓝和暗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。
“先摸清沈大人的底细。”李承一坐在桌边,手指敲着桌面,“他手里有封禁术阵图,能驱动那么大一座塔,修为绝对不低。而且他在上京经营这么久,根深蒂固,硬碰硬不一定好使。”
天道子坐在他对面,微微点头。“先查他的来历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朝窗外看了一眼。天色已经暗了,街上的人比白天更多,灯火通明。那座黑塔在夜色中亮着暗红色的光芒,像是一根钉在城市正中央的钉子。
“我出去转一圈。”李承一说。
“一起。”
两人从客栈后门出去,沿着小巷朝黑塔的方向走。越靠近塔楼,街上的巡逻越密。灰衣守卫三五成群,每隔几条街就有一队。李承一和天道子避开主街,走屋顶,绕了大半个时辰才摸到离塔楼最近的一条巷子。
巷子尽头就是塔楼的基座。塔基比李承一预想的还大,方圆数十丈的黑石平台上刻满了符文。平台周围立着八根石柱,每根石柱顶端都拴着一条粗大的锁链,锁链的另一端深入塔底的地面。
李承一蹲在巷子暗处,盯着那些石柱看了很久。石柱上的符文跟方云鹤的初代封禁术如出一辙,但更精密、更复杂,笔画的走势带着一种方云鹤没有的凌厉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那些符文的笔锋有些眼熟。
“天道子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看那些符文,像不像方云鹤的笔迹?”
天道子看了一会儿。“像。但比他的更老练。”
李承一眯起眼睛。方云鹤的封禁术,改良过之后的版本。方云鹤自己说他把初代封禁术只教给过裴鹤年一个人。但裴鹤年学的是初代版本,不是改良版。改良版的封禁术方云鹤从来没教过人。那改良版是谁做的?
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。方云鹤被裴鹤年推进虚无之前,曾经把完整的初代封禁术记录在天枢阁的秘典里。裴鹤年读过那份秘典。如果裴鹤年在秘典的基础上做了改良,又把改良版传给了别人。那这个“别人”会是谁?
“沈大人认识裴鹤年。”李承一的声音沉下来,“他手里的阵图是从裴鹤年那里来的。裴鹤年把改良过的封禁术给了他。”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“但裴鹤年已经死了。”
“他死之前给过多少人?”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,“天枢阁经营了三百年,裴鹤年当了三百年的阁主。他不可能只培养了一个沈大人。”
天道子的面色沉了沉。两人蹲在巷子暗处,看着塔楼基座上那些石柱。八根石柱,八条锁链。新树的主根在塔底被缠住了,那个“沈大人”在用改良版的封禁术锁住树根,慢慢抽取灵力。
李承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石柱上的符文有些不太对劲。其中三根石柱的符文是暗红色的,跟万宝阁后院里那些一样。但另外五根石柱的符文颜色更深,趋近于黑紫色,搏动的频率也跟暗红符文不一样。
“那五根石柱的符文是新刻的。”李承一指着那五根颜色更深的石柱,“原来的阵法只有三根。有人后来加了五根。”
天道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片刻后微微眯起眼睛。“加柱子的人修为比裴鹤年高。”
李承一偏头看着他。
“暗红符文是裴鹤年的手法。”天道子说,“黑紫色符文是另一个人的。那个人比裴鹤年更强,封禁术的造诣也更深。”
李承一沉默了几秒。裴鹤年后面还有人。一个比裴鹤年更强的人,在裴鹤年死后接手了这套东西,把阵法扩大了,把树根锁得更紧了。
他忽然想起万宝阁那个管事的说的话。“上京有个大人物,姓沈。”管事的只知道那人姓沈,在上京做官。但如果这个人比裴鹤年还强,那他在天枢阁的地位可能比裴鹤年还高。天枢阁在裴鹤年之前是谁当家?
方云鹤。
李承一的脑子里闪过一道光。方云鹤被推进虚无之前,天枢阁是他的。裴鹤年是他的副手。但方云鹤还有没有其他副手?有没有人在裴鹤年之上、方云鹤之下,一直藏在暗处?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。“走。回去查方云鹤的旧档。”
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李承一忽然停住了脚步。巷口对面站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官袍,腰间束着一条暗紫色的玉带,身形修长,面容清癯。他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,鬓角微霜,但一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。
那人站在街对面,正看着他们。
李承一浑身汗毛倒竖。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,他完全没有感知到。天道子也停下了脚步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。
那人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第九个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但在夜色中清晰无比,“你比我想的来得早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的脸。那张脸他从来没见过,但那人的眼睛是深灰色的,跟叶归一样,跟第一个一样。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极深极沉,带着一种几百年的耐心和算计。
“沈大人?”李承一开口了。
那人微微颔首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叫沈浮。方云鹤的副手。天枢阁的第二任阁主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李承一,落在天道子身上,然后又收回来,“裴鹤年是我推上去的。他以为自己在替天道意志干活,其实从头到尾都在替我干活。”
李承一攥紧了拳头。沈浮。方云鹤的副手,天枢阁的第二任阁主,裴鹤年背后真正的推手。方云鹤被推进虚无之后,天枢阁一直在沈浮手里。三百年了,他一直在暗处,一直没动。直到现在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李承一问。
沈浮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。
“我想要那棵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