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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第 5 章     三 ...

  •   三天后,李承一站在天枢阁的废墟前,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强行塞了一嘴馊饭。

      “就这?”他转头看向沈渡,“你跟我说这是天枢阁?这他妈不是个废弃的戏台子吗?”

      眼前的建筑通体以黑石砌成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乍一看确实气派。但走近了就会发现,那些黑石上的符文早已黯淡无光,檐角的铜铃锈迹斑斑,大门虚掩着,门缝里灌出来的风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。

      沈渡靠在云疏影肩上,脸色虽然还苍白,但已经能自己走路了。他望着眼前的废墟,神色复杂。

      “天道之眼消散的那一刻,阁内所有依赖天道之力的阵法同时崩坏。三百年积累的底蕴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”

      “活该。”李承一抬脚踹开大门,门板轰然倒塌,砸起一片灰尘,“裴鹤年那老东西呢?”

      “关在地牢里。”沈渡说,“但他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
      李承一回头看了一眼天道子。天道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一身白衣在废墟的映衬下格外扎眼。他面色平静,看不出什么情绪,但李承一通过那根连结能感知到他的警惕——天道子表面上松弛,实际上灵识已经覆盖了整个天枢阁,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放过。

      “走吧,”李承一迈步走进大门,“去会会那个牧羊人。”

      天枢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黑石甬道幽深曲折,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星图,如今大半已经损毁,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残痕。越往里走,光线越暗,空气也越来越冷。

      李承一走着走着,忽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。他低头一看,是一截断掉的锁链。锁链上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,但仔细看,那锈迹的形状不太对劲。

      他蹲下来细看,瞳孔猛地一缩。

      那是血。干涸了很久的血,渗进了锁链的每一道纹路里。

      “沈渡。”他站起身,语气沉了下来,“天枢阁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
      沈渡沉默了片刻,低声回答:“裴鹤年创建天枢阁的初衷是观测天道运转,记录气运变迁。但在大约两百年前,他开始秘密抓捕‘异常者’。”

      “什么叫异常者?”

      “像你这样的人。”沈渡看着他,“天道意志无法完全控制的灵魂。裴鹤年把他们抓回来,关在这里,用锁链抽取他们的神魂之力,供养天枢阁的阵法运转。”

      云疏影的脸色变了:“用活人的神魂供能?裴鹤年疯了吗?”

      “他没疯,”天道子忽然开口,声音冷淡,“他只是在模仿天道意志的做法。天道意志培养‘剑’来对抗坍塌,本质上也是抽取一个人的全部来填补世界的漏洞。裴鹤年觉得,用一小部分人的牺牲换取更多人的生存,是合算的买卖。”

      李承一攥紧了拳头,骨节咔咔作响。

      他继续往前走,甬道两侧开始出现一间间石室。铁门锈蚀,大部分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墙上留着无数抓痕和干涸的血手印。有几间石室里还残留着人骨,骨头扭曲变形,像是生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。

      李承一的脸色越来越冷。

      走到甬道尽头,面前出现了一道厚重的石门,门上刻着一圈古老的封印符文。封印已经失效了大半,但仍有余力,石门上泛着微弱的光。

      沈渡说:“裴鹤年就在里面。这道门需要天枢阁嫡传的灵力才能打开。我修为不够,解不开。”

      李承一上前一步,抬手按在石门上。混沌能量从他掌心涌出,那些封印符文瞬间碎裂,石门轰然洞开。

     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石室。裴鹤年盘坐在石室中央,白发散乱,双手被两条漆黑的锁链吊在墙壁上,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碎的玄色长袍。听见动静,他缓缓睁开眼,看见李承一,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容。

      “来了。”

      李承一走进石室,在他面前蹲下,平视着他的眼睛。

      “裴鹤年,我问你几个问题。你老实回答,我不揍你。你耍花样,我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。”

      裴鹤年笑着摇了摇头:“你都把天道之眼掀了,还有什么好问的。”

      “天道意志崩溃之后,那个‘坍塌的世界’会怎样?”李承一直截了当。

      裴鹤年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瞬。这个细微的变化被李承一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
      “你以为天道意志是压着那个世界不让它坍塌的?”裴鹤年轻声说,“你错了。天道意志只是一个调节器,它在分配资源。把世界的力量集中到你身上,让你去堵那个窟窿。现在你把调节器砸了,力量不再集中了——”

      他顿了顿,笑容变得诡异。

      “那个窟窿,会自己找吃的。”

      李承一心头一沉:“什么意思?”

      “意思就是,”裴鹤年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坍塌已经开始蔓延了。不在某一处,而是同时在世界各地裂开。你掀了天道意志,但你没有解决最初的问题。”

      石室内陷入沉默。

      云疏影低声问: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
      李承一没回答,他盯着裴鹤年的眼睛,忽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:“你当年为什么要当牧羊人?”

      裴鹤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的笑容里没了之前的阴冷和诡异,反而带着某种疲惫和苦涩。

      “因为我妻子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被锁链磨破的手腕,“她是一个‘异常者’。天道意志要抹杀她,我求到了天道子面前。天道子给了我一纸契约,让我当牧羊人,换取她多活五十年。”

     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      李承一慢慢站起来,低头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。他以为裴鹤年是个野心家,是个道貌岸然的刽子手。但此刻他看见的,只是一个为了爱人向天道屈膝了三百年的可怜人。

      他忽然想到了天道子。如果有一天,天道要抹杀天道子,他会不会也做出同样的选择?

      “你妻子呢?”李承一轻声问。

      裴鹤年没说话,只是抬手指了指石室角落。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台,上面放着一枚碎裂的玉佩,玉质温润,却裂成了两半。

      “五十年前就死了。”裴鹤年的声音很轻,“天道骗了我。它说五十年,但契约的细则里藏了一行小字——‘以牧羊人亲手斩杀异常者为代价’。”

     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
      李承一转身走出石室,靠在甬道的墙壁上,仰头看着黑石顶。天道子跟出来,站在他身边,什么都没说。

      “天道子,”李承一忽然开口,“你当初给裴鹤年契约的时候,知道那行小字吗?”

      天道子沉默了片刻,摇了摇头:“那时我只是天道意志的一缕分化意识,没有自我判断的能力。契约是天道意志写的,我只是个传递者。”

      李承一偏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,把他拽到自己面前。

      “天道子,你给我记住。”他盯着天道子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以后不管谁要动你,先问过我。天道也好,坍塌也好,什么狗屁东西都好。要动你,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。”

      天道子看着他,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情绪。他微微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住李承一的额头。

      “好。”

      云疏影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从后面传来:“你俩又来了。每次都在生死关头秀恩爱,能不能换个花样?”

      李承一松开天道子,转头冲她吼:“云疏影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感动?!”

      云疏影耸肩:“感动什么?感动你俩终于从‘敌人’变成‘夫妻’了?”

      “你——!”

      沈渡忽然在身后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:“李承一……你看那个。”

      李承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天枢阁大门外,原本晴朗的天空正在发生变化。东南方向的天际线,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,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黑色缺口。缺口边缘参差不齐,里面什么都没有,纯粹的虚无。

      “那就是坍塌。”裴鹤年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,带着某种预言般的笃定,“它来了。你们掀翻了天道意志,现在得自己当那个调节器了。”

      李承一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黑色缺口,沉默了很久。

      然后他笑了。

      “行啊,”他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咔咔作响,“那就当呗。不过这回,规矩得我们来定。”

      他偏头看向天道子,眼神锋利又明亮。

      “天道子,咱俩再去掀它一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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