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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6、第 56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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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
回到玄微宗的时候，承望第一个冲上来。
小东西跑得跌跌撞撞，一头扎进李承一怀里，仰着头喊了一声“爹”。李承一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，弯腰把他捞起来架在脖子上。承望坐上去之后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，两只小脚在他胸口踢来踢去。
承芽从树后面走出来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“他今天已经喊了三十多遍爹了。”
“喊就喊呗。”李承一托着承望的腿往上颠了颠，“反正我确实是他爹。没有我就没有他哥，没有他哥就没有他。”
承芽偏过头去，不接话了。承望在他头顶上又喊了一声“爹”，这回是冲着承芽喊的。承芽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，转身走了。
根源站在树前面，仰头看着三丈高的树冠。暮色中幽蓝色的光芒在枝叶间缓缓流转，十几颗果实挂在枝头，金色的光点在果皮底下安静地搏动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偏头对李承一说：“东面那棵小树，明天我去看着。”
李承一扭头看他。“你去？”
“它跟旧树同龄，但种类不同。它的根系跟新树不一样，需要单独照顾。”根源的语气平静，“我暂时管不了这棵树，交给承芽他们就行。我去东面住一阵，把那棵小树养起来。”
李承一想了想。根源是旧树种子的核心分化出来的，他跟那棵小树没有直接关系，但都是树的根脉，同源不同枝。他去照顾小树确实合适。
“行。”李承一点了点头，“但别一个人待太久。偶尔回来吃饭。”
根源微微偏头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第二天早上根源就走了。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袱，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承望偷偷塞给他的一把糖。他沿着东面的路走远，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李承一站在山门口看了一会儿，转过身来的时候承望正仰头看着他。
“他走了？”承望问。
“走了。”李承一弯腰把他抱起来，“过阵子就回来。”
承望趴在他肩膀上，冲着东面挥了挥小手。李承一抱着他往山上走，走到树前面的时候，天道子正站在树底下，手按在树干上。他闭着眼，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下微微闪烁。片刻后他睁开眼，偏头看着李承一。
“小树在长。”天道子说，“长得很快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感受了一下地底的状态，东面那条极细的、陌生的根系正在缓慢延伸。跟新树的根系不一样，那棵小树的根更细、更密、更柔软。它在湿地的土壤里扎得稳稳的，一点一点地朝四面八方铺开。
“它跟新树会打架吗？”李承一忽然问。
天道子想了想。“不会。两棵树根系交错的地方已经自己分开了。新树的根粗，小树的根细，互不干扰。”
李承一放心了。他抱着承望朝山下走去，承望在他怀里扭来扭去，嘴里念叨着要去找承念玩。李承一把他放下来，小东西一溜烟跑了，跑得摇摇晃晃的，像一只刚学会跑的羊羔。
那天下午，李承一坐在后山的巨石上晒太阳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。两人肩并肩坐着，谁都没说话。远处承望和承念又在打架，承芽坐在旁边翻书假装没看见，承安和承平在旁边看热闹，承宁抱着承途在晒太阳。
李承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偏头对天道子说：“你说我们以后一直这样？”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这个问题李承一问过不止一次了，但每次问的时候语气都不太一样。第一次问的时候带着不确定，第二次问的时候带着试探，这次问的时候带着一种安静的笃定。
“你想这样？”天道子问。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“挺好。”
天道子微微偏过头去，看着远处山坡上那群闹腾的小东西。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，照得人浑身发懒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那棵小树长大了会怎样？”
李承一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它长成什么样，东面有根源看着，西面有承芽他们看着。我跟你还是到处跑。”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“跑累了呢？”
“回来。”李承一指了指脚下，“树在这儿，家就在这儿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的侧脸。阳光落在李承一脸上，把那副张扬的眉眼映得柔和而明亮。他看了几秒，微微偏过头去，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李承一往后一仰，躺在巨石上，双手枕在脑后。天很蓝，风很轻，树上的果实安静地生长着。他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风声和远处小孩的笑闹声，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暖融融的东西又满上来了。
他睁开一只眼看着天道子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白衣被风吹得轻轻翻动，侧脸轮廓利落而安静。
“天道子。”
天道子偏过头来。
“下来躺着。”
天道子看了他一眼，然后侧身躺了下来，跟李承一并排躺在巨石上。两人肩膀挨着肩膀，头顶是蓝天白云，身下是温热的巨石。连结在他们之间平稳地亮着，暖白色的光芒融在阳光里，几乎看不见。
李承一伸手勾住了天道子的手指。
天道子回扣住了。
两人躺在巨石上，听着风声和笑声，看着云从头顶慢慢飘过去。树下那棵新树安静地立着，枝头的果实一颗一颗地成熟。东面的小树在湿地里慢慢扎着根，西面的上界和北面的下界之间人来人往。整个世界都在安安稳稳地转着。
李承一闭着眼，攥着天道子的手，嘴角挂着一个安静的弧度。
挺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