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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、第 55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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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章
第二天清早，李承一带着根源和天道子往东走。
殷九辞本来也要跟，被李承一拦住了。“你从上界带下来的那几个人还没走，你留在这儿看着。万一有什么情况，捏玉牌叫我。”殷九辞微微皱眉，但还是点了点头，把天条令玉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了怀里。
承芽站在树前面看着他们离开。承望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，仰着头喊“爹”。李承一回头看了一眼，承芽弯腰把承望抱起来，冲他抬了抬下巴，意思是“走吧”。李承一乐了一下，转身大步朝东面走去。
走了大半天，地形从丘陵变成了平原，又从平原变成了低洼的湿地。地面越来越软，脚下开始渗水。根源走在最前面，他的步子很稳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地上。李承一跟在后面，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树根和地下的根系之间有一种极细微的共鸣，像是指南针在指引方向。
走到傍晚的时候，根源停住了。
面前是一片荒芜的湿地，水面泛着浑浊的灰绿色，水草枯了大半。但在这片湿地正中央，有一小片圆形的高地。高地上面寸草不生，土壤是深褐色的，跟周围的灰绿色水面格格不入。而在高地的正中央，插着一截极小的、枯黑的东西。
李承一走近了看。那是一截树苗的残骸。只有他的小臂高，笔直地插在土壤里，顶端被什么东西齐刷刷地掐断了，断面焦黑。整截残骸没有一片叶子，树皮龟裂剥落，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。
但根源蹲下来，把手按在残骸旁边的土壤上。片刻后他抬起头来，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蓝。
“它还活着。”根源说。
李承一也蹲下来，把手按在那截残骸上。指尖触到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搏动。那搏动跟他体内的树心频率完全一致，但被什么东西压着，压得只剩下了一丝。
“谁压着它？”李承一问。
根源把手按在残骸底部的土壤上，幽蓝光芒从掌心渗入地下。片刻后他收回手，面色沉了沉。
“第一个。”
李承一眯起眼睛。
“这棵树苗跟旧树同龄。”根源的声音很轻，“旧树被砍之前，它就在了。它是一棵独立的树苗，长在旧树的根系边缘。第一个砍树的时候，发现了它。他把它掐断了，埋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根源偏头看着李承一。“因为这是一棵新树。跟旧树不同的新树。如果它长大了，旧树就没有复活的必要了。”
李承一盯着那截枯黑的残骸看了很久。一棵跟旧树同龄的树苗。如果它活着长到现在，恐怕也是一棵通天巨树了。第一个掐断它，是为了防止旧树有竞争者。但旧树最终还是死了，而这棵小树苗还活着，只被压着，没有死透。
“能救吗？”李承一问。
根源收回手，站起身来。他低头看着那截残骸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能。但需要把压住它的东西拔出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根源抬起手，指了指残骸底部的土壤。李承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在残骸插进土壤的那个位置，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纹路。纹路极其隐蔽，被泥土盖住了大半，但露出的一小截跟第一个的封禁术风格一模一样。
“第一个在这里埋了东西。”根源说，“跟锁住我的是同一套封印。只不过锁我的时候用了锁链，封它的时候用了根刺。一根刺扎在它的根上，让它永远长不大。”
李承一蹲回去仔细看那圈暗红纹路。纹路在残骸底部的根须上绕了一圈，然后扎了进去。根须被刺入的地方有一小块黑色的结节，结节周围的根须全都萎缩了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到那圈暗红纹路。触到的瞬间，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尖蹿上来，顺着手臂一路烧到胸口。他体内的树根猛地收缩了一下，两个暗红光团同时搏动加速。他咬着牙没松手，混沌能量从掌心涌出，将那圈暗红纹路裹住。
纹路在他掌下挣扎了一会儿，然后一道一道地碎裂了。根须上的黑色结节开始松动，萎缩的根须重新舒展开来，朝着土壤深处扎去。那截枯黑的残骸表面裂开了一道缝，缝隙中透出极其微弱的绿色。
活了。
李承一收回手，喘了几口气。手心火辣辣地疼，低头一看，掌心里多了一道细长的暗红色痕迹。痕迹正在慢慢消退，但消退得很慢。
天道子蹲下来握住他的手，灵力渡过来，那道红痕消退的速度快了一些。
“怎么样？”天道子问。
“拔了。”李承一攥了攥拳头，“那东西扎得挺深，但没烂。”
根源站在旁边看着那截残骸。残骸表面的裂缝越来越多，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，越来越亮。片刻之后，第一片叶子从残骸顶端冒了出来。极小的一片，嫩绿嫩绿的，在暮色中轻轻颤了一下。
李承一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。叶子上什么都没有，干干净净的。
“这棵树以后会长成什么样？”他问。
根源偏头看着那片嫩叶，灰白色的眼睛里映着绿意。“不知道。但它跟旧树不是同一种树。它有自己的路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。他偏头看着天道子，天道子也在看那片叶子。连结里传来的情绪很安静，带着一种长久以来沉淀下来的笃定。
“走吧。”李承一说，“回去吃饭。今天承芽做饭。”
他转身朝西面走去。根源跟在后面，步子不紧不慢。天道子走在最后面，经过那截残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那片嫩绿的叶子，然后抬起头来，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子。
身后，那棵被压了三百年的小树苗正在暮色中安静地生长。它很小，很嫩，但根已经扎下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