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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4、第 54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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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四章
根源站在树前面，仰头看了很久。
周围的人围成了一个半圆，谁都没说话，但目光全落在他身上。承芽靠在树干上，双臂抱胸，深灰色的眼睛在根源和李承一之间来回扫了两遍。云疏影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，但她的站位依旧很刁钻，封住了根源的退路。殷九辞靠在另一棵树上，暗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探究的审慎。
根源偏过头来，看着承芽。他的目光在承芽脸上停了一会儿，然后微微偏了偏头。
“你是那片落在树桩上的叶子。”根源的声音恢复了正常，清亮而平稳，跟李承一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语调更缓、更沉，“我在石壁里面的时候，能感觉到你们。九个叶子，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。你是第一个落下来的。”
承芽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你那时候能感觉到我？”
“能。”根源微微点头，“你落在树桩上的时候，根还在往外探。你是第一根接上来的叶子。后来那八个落下来的时候，根已经长得够长了，能直接接住他们。”
承芽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里幽蓝色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。然后他抬起头来，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释然的东西。
“所以你算是我们的根。”承芽说。
根源偏头看了看李承一，又看了看承芽。“他是第一根枝。”根源指了指李承一，“我分化出去的。后来从枝上长出来的叶子，都是他的分株。但归根结底，根是一样的。”
承芽听完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他往旁边让了半步，把树前面的位置空了出来。这个动作很小，但李承一看见了。承芽这是在让位。根源对那棵树的感应比他强，比任何人都强。那棵树是从根源的种子上长出来的。
根源走到树前面，伸手按在树干上。掌心贴上去的一瞬间，整棵树忽然亮了起来。幽蓝色的光芒从树根涌上树干，从树干涌上枝头，从枝头涌上每一片叶子。每一片叶子都亮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唤醒了。树上挂着的十几颗果实同时搏动了一下，金色的光点在果皮底下剧烈跳动。
所有人同时退了一步。顾知非差点被绊倒，被沈渡一把拽住了。云疏影的手又按上了剑柄，但李承一抬手止住了她。
“没事。”李承一说，“他在跟树打招呼。”
根源按着树干站了一会儿，闭着眼。幽蓝光芒在他掌下和树干之间来回流转，像是一种无声的对话。片刻后他收回手，睁开眼，偏头看着李承一。
“树认识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“它记得种子的味道。”
李承一走上前，把手也按在树干上。树干在他掌下温热地搏动着，幽蓝光芒顺着他掌心涌上来，跟根源留下的光芒融在一起。两种光芒交织了一瞬，然后合二为一。
“它认识我们两个。”李承一收回手，看着根源，“以后这棵树归你管还是归我管？”
根源偏头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是枝，我是根。枝管地面上，根管地面下。地上地下都是树，但分工不同。”
李承一想了想。“那你留在这儿看树。我到处跑。”
根源点了点头，似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。他重新把手按在树干上，闭着眼，整个人像是跟树融在了一起。幽蓝光芒从他身上缓缓散发出来，顺着根系朝四面八方蔓延。李承一能感觉到那种蔓延的触感，平缓而稳定，跟他自己引根的时候一模一样，但更柔和、更绵长。
那天夜里，众人围坐在后山的草地上吃饭。多了根源一个人，饭桌上更热闹了。承望和承念对根源的反应最直接——两个小东西凑到他面前仰头看了半天，然后承望伸手揪了一下根源的头发。根源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承望吓得缩回了手，躲到承芽身后。根源嘴角弯了弯，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。承望犹豫了一瞬，然后飞快地把糖抢走了。
“你带糖来的？”李承一瞪着他。
根源面不改色。“石室角落里长了一棵野生的糖果树。我摘了几颗揣着。”
“你被锁了三百年还惦记着摘糖？”
“日子总要过。”
李承一被堵得哑口无言，低头继续吃饭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安静地吃着碗里的东西。李承一偏头看了他一眼，连结里传来的情绪很平稳，带着一种安静的接纳。
根源来了之后，天道子没说过什么，但李承一能感觉到他在观察。观察根源的一举一动，观察他对树的影响，观察他跟承芽和七个小孩的互动。天道子做事向来如此，不动声色，但什么都看在眼里。
晚饭吃到一半，根源忽然放下筷子，偏头看着远处的地面。他的目光穿透了土壤，看见了地底深处。李承一顺着他的目光感应了一下，根系运转正常，没有异常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承一问。
根源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收回目光。“你的根系在往下探的时候，碰到了一个东西。不在树桩底下，在更远的地方。”
李承一放下碗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根源偏头看着他，灰白色的眼睛里幽蓝光芒闪了一下。“一棵树的残骸。很小，像是刚从种子里冒出来的幼苗就被人掐断了。埋在你根系的边缘，在东面。”
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。东面。根系铺满世界之后，东面确实是根系延伸的末端。那里有什么东西，是树根碰到之后没有吸收也没有绕开，而是停下来了。
“那棵残骸活着还是死的？”李承一问。
根源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，然后睁开眼。
“它刚才动了一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