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51、第 51 章 第

　　第五十一章

　　那棵树的根系在入夏之后忽然停了。

　　李承一发现的时候正在树杈上打盹。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里，脚下是幽蓝色的根系脉络，头顶是暗紫色的天穹。根系在延伸，在生长，每一寸都带着温热的搏动。然后忽然之间，最前端的那根根须停住了。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，根须顶端的生长点蜷缩了一下，然后缓缓缩了回来。

　　李承一睁开眼，从树杈上坐起来。他感受了一下地底的状态，根系确实停止了蔓延。不是全部停了，新树的根系早就在一年前铺满了整个世界。停下来的是最深处的那条主根，那条从上界断枝根往下延伸、贯穿了整个夹层之后继续往下扎的主根。

　　它在某个地方停住了。

　　李承一从树上跳下来，朝山下跑去。天道子正在院子里跟殷九辞下棋，看见他跑进来，两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
　　“根系停了。”李承一语气简短，“最深处的主根，不长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放下棋子站起来。殷九辞也跟着站起来，暗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。

　　“最深处的主根通向哪里？”殷九辞问。

　　“通向旧树树桩的位置。”天道子的声音沉了沉，“旧树被砍之后，树桩留在了虚无最深处。上截根和下截根在烂根底下连上之后，新树的主根沿着那条连接继续往下扎。现在已经扎到了旧树树桩的底部。”

　　李承一走到他面前。“旧树树桩底部有什么？”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几秒。“第一个的记忆里没有。”

　　李承一愣了一下。第一个的记忆覆盖了砍树前后所有的事情，连第八个被他埋进烂根之前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都记着。那棵旧树的树桩底部是什么，第一个不可能不知道。

　　“他故意抹掉了。”李承一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
　　天道子微微点头。“第一个把记忆给你的时候，确实有选择性。砍树前后的事他都给了，但树桩底部的记忆他没有。”

　　李承一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。第一个的记忆里没有的东西，说明那东西要么太危险，第一个不想让任何人知道；要么太重要，第一个觉得时机不到。不管是哪种，现在根须撞上去了，他不能不管。

　　“我下去看看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。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　　李承一摇了摇头。“你先别去。根系停在那个位置，我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。如果有问题，我通过连结叫你。”

　　天道子盯着他看了几秒。连结里翻涌着明显的反对情绪，但李承一的目光笃定。两人对视了一会儿，天道子最终微微颔首。

　　“两个时辰。两个时辰你不回来，我下去找你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头。

　　殷九辞在旁边插了一嘴：“我跟你下去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刚从上界下来，先歇着。这事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
　　殷九辞微微皱眉，但没再坚持。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暗紫色的天条令玉牌，递给李承一。“拿着。万一下面的东西跟旧树有关，天条令能给你挡一次。”

　　李承一把玉牌揣进怀里，转身朝后山走去。走到树前面的时候，承芽正靠在树干上。他看见李承一走来，偏了偏头。

　　“下面有东西？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

　　承芽沉默了一瞬，把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幽蓝玉坠摘下来，递给李承一。“拿着。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看那枚玉坠。那是承芽从旧树上带下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跟了他三百多年。他伸手推了回去。

　　“你留着。我有天道子的连结。”

　　承芽的手顿了一下，但没收回。他把玉坠重新挂回脖子上，偏过头去。“小心点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，蹲下身来，双手按在地面上。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涌上来，将他整个人裹住。他的意识沉入根系之中，顺着那条粗壮的主根往下坠。穿过地脉，穿过岩层，穿过夹层，穿过上界的地面，继续往下。

　　越往下，温度越低。根系两侧的土石从正常的褐色变成灰白色，那是虚无侵蚀过的痕迹。李承一加速下坠，周围的景象越来越暗，越来越冷。主根的末端出现在视野中，根须蜷缩着，停在一道巨大的石壁前面。

　　那道石壁通体漆黑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材质跟旧树树桩一模一样。石壁的正中央有一道细长的缝隙，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光芒，微微搏动着。搏动的频率极慢，但极其沉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后面沉睡。

　　李承一落在石壁前面，伸手触了一下表面。触到的瞬间，他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段不属于第一个的记忆。一段更古老的、带着浓烈霉味和腐朽气息的记忆。

　　他看见了旧树还活着的时候，树桩底下埋着的东西。

　　一个石室，比上界的聚居地还大。石室中央立着一根粗壮的黑色柱子，柱子上缠满了锁链。锁链的另一端，锁着一个人。那人蜷缩在柱子底下，浑身被暗红色的黏液覆盖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那双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，直勾勾地盯着石室的入口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　　然后记忆断了。李承一猛地收回手，退后两步。石壁上的缝隙里，暗红色的光芒又搏动了一下。

　　他喘了几口气，盯着那道石壁看了很久。旧树活着的时候，树桩底下就有一个石室。石室里面锁着一个人。旧树被砍、树桩腐烂、根系枯竭，但那个石室没有被波及。三百多年了，石室还在，柱子还在，锁链还在。那个人……也还在？

　　他重新把手按在石壁上。这次他仔细辨认了石壁表面的纹路。那些纹路极细，极密，跟旧树树干上的年轮走势一模一样。石壁本身就是旧树树桩的一部分，是树桩最底部的核心。第一个砍树的时候，刀锋停在了石壁上头，他刻意避开了这个地方。

　　因为他知道石壁后面有东西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手，站在石壁前面，盯着那道缝隙看了很久。缝隙里的暗红光芒还在缓慢搏动，跟心跳一样。他忽然觉得那个搏动的节拍有些熟悉。他仔细听了一会儿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　　那个节拍，跟他自己的心跳一模一样。

　　他猛地转身朝上方冲去，根系在他身后层层合拢。他穿过上界，穿过夹层，穿过地脉，回到了地面上。冲出地面的瞬间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。

　　天道子已经站在树前面等着了。看见李承一上来，他一步跨过去扶住他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

　　李承一抬头看着他，面色有些发白。他张了张嘴，说出来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
　　“树桩底下锁着一个人。他的心跳跟我一模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