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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0、第 50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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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章
一年后的春天,那棵树长到了三丈高。
枝干粗壮,树冠撑开如同一把巨伞,叶片层层叠叠,每一片都泛着幽蓝色的微光。新一批的果实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,金色的光点在果皮底下若隐若现,数了数大概有十几颗。第一批的七个婴儿已经能跑能跳了,整天在树底下追来追去,嘴里喊着各自的“哥哥”,声音清脆得满山都听得见。
李承一坐在树杈上,背靠着主干的凹槽,翘着二郎腿。这个位置是他最近发现的,坐上去舒服,视野好,能看见整个后山和远处的山峦。承望和承念正在树下打架,两个小东西滚成一团,分不清谁压着谁。承芽和承安站在旁边看着,谁都没有要拉架的意思。
“承望又输了。”天道子从山下走上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,仰头看着树杈上的李承一。
李承一低头接过粥,喝了一口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承念的耳朵红了。他打不过的时候耳朵就会红。”
李承一低头仔细看了一眼,承念的耳朵确实红得跟熟透的虾一样。他乐了,从树杈上跳下来,端着粥走到两个小东西面前。承望骑在承念身上,一脸得意。承念红着耳朵,面无表情地盯着承望的下巴。
“行了,起来。”李承一把承望拎起来放在地上,又把承念拽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。承念拍了拍衣袍,扭头就走。承望在后面喊了一声“下次还打”,承念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。
李承一看着这两个小东西的背影,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。他偏头看了看承芽。承芽正靠在树干上翻着一卷旧书,面色如常。但李承一注意到承芽的耳尖也红了一点点。
他眯起眼睛。“承芽。”
承芽抬起头来。
“承念是你弟弟吧?”
承芽点头。
“他耳朵红的时候,你耳朵也红。”
承芽的手顿了一下,偏过头去继续翻书。“他随我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他没再追问,端着粥重新爬回树杈上。天道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,白衣被春风吹得轻轻翻动。
“今天殷九辞要来。”天道子说。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殷九辞上个月传了信来,说上界的第一批灵气循环已经稳定了,断枝根和新树根彻底长在了一起。上界的人可以自由下来,下界的人也能上去。他想带几个人下来看看新树,顺便送几坛上界的酒。
“多带几坛。”李承一冲天道子喊了一声,“上回那坛不够喝。”
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你喝醉了话太多。”
“话多怎么了?又没碍着谁。”
“吵。”
李承一瞪了他一眼,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粥。天道子站在树下,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午后殷九辞果然来了。不止他一个,还带了七八个上界的人,男男女女都有,每人怀里都抱着东西。酒坛子、玉器、上界特有的灵果,堆了满满一桌。殷九辞走在最后面,暗紫色的长袍在春风中轻轻翻动,银白色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了起来,整个人比一年前精神了太多。
“李承一。”殷九辞走到树前面,仰头看着那棵三丈高的巨树,暗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长这么快?”
“你也不看看是谁种的。”李承一从树杈上跳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树叶,朝殷九辞走过去。两人碰了一下拳头,殷九辞嘴角弯了弯。
“给你带了酒。”殷九辞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暗紫色玉壶,“上界最好的。就这一壶,省着喝。”
李承一接过来拔开壶塞闻了一下,酒香清冽,直往鼻子里钻。他满意地把壶塞回去揣进怀里,拍了拍殷九辞的肩膀。“够意思。”
殷九辞带来的几个人已经跟云疏影她们聊上了。上界的人对下界的一切都好奇,围着那棵树转圈,蹲在地上摸草叶,仰头看蓝天。有个年轻姑娘摘了一朵野花别在耳朵上,笑得眉眼弯弯。
殷九辞站在李承一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。”
李承一偏头看他。“谢什么?”
“谢你接了断枝。”殷九辞的目光落在树冠上,那里的叶片正在春风中轻轻摇晃,“上界的天裂了之后,我以为所有人都得死。我跳下来的时候没想过能回去,也没想过能有人把天补上。”
李承一沉默了一瞬,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以后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。两界通了,你常来。带酒就行。”
殷九辞偏头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那天傍晚,两界的人围坐在后山的草地上喝酒吃菜。七个小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承望带头抢了一个上界人手里的灵果,被承芽拎着后领提回来按在膝盖上。承念坐在承安旁边安静地啃果子,偶尔抬头看一眼承望,嘴角微微翘着。
李承一端着酒碗坐在人群边缘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,手里也端着一碗酒,但基本没怎么喝。晚霞烧红了半边天,那棵树巨大的树冠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天道子。”李承一喝了一口酒,偏头看着他。
天道子偏过头来。
“你说这棵树以后会长成什么样?”
天道子仰头看着那棵树。三丈高的树干在暮色中笔直挺立,枝繁叶茂,幽蓝色的光芒在枝叶间缓缓流转。新一批的果实挂在枝头,金色的光点安静地搏动着。
“会很大。”天道子说,“比旧树还大。”
“大到什么程度?”
“大到遮住整个天。”
李承一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。天穹完整而辽阔,没有裂缝,没有虚无,干干净净的。他想象了一下那棵树长成通天巨树的样子,树冠撑开遮住整个天空,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一个名字。
“那时候我们还在吗?”他问。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“在。”
李承一咧嘴一笑,举起酒碗跟天道子的碗碰了一下。“那就行。”
他仰头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,放下碗的时候脸上泛着酒晕。他往后一仰,躺在草地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头顶的星空。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,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穹。
天道子在他旁边躺下来。两人肩并肩躺着,连结在暮色中平稳地亮着。远处传来殷九辞跟云疏影拼酒的声音,承望和承念又打起来了,承芽在拉架,方云鹤笑呵呵地看热闹,顾知非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。
李承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。月光下李承一的眉眼舒展而安静,嘴角挂着惯常的、带着几分痞气的笑。那张脸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漂亮又张扬。
“嗯。”天道子轻声应了一句。
两人躺在草地上,头顶是星空,身下是大地,身边是喧闹的人群。那棵树安静地立在夜色中,枝头的新一批果实正在悄悄长大。
风吹过来,带着春天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