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48、第 48 章 第

　　第四十八章

　　七个果实摘下来的那天，玄微宗后山上挤满了人。

　　云疏影和沈渡从山下搬来了一张长桌，方云鹤把珍藏多年的一套玉盘找了出来，顾知非抱着笔记本满山跑着记录数据。承芽、承安、承平、承宁四个人站在树前面，仰头看着枝头那三颗沉甸甸的金色果实，谁都没说话。

　　李承一从山下走上来的时候，手里提着一把新做的玉刀。那是他找玄微宗最好的匠人打的，刀刃极薄，通体莹白，用来摘果子不伤枝。

　　“让开让开。”他拨开人群走到树前面，仰头看了看那三颗果实。果实已经熟透了，金色的表皮上布满了幽蓝色的光纹，在阳光下微微搏动。他伸手托住最近那颗，玉刀轻轻一旋，果柄断开，果实落进了他掌心里。

　　温热的，柔软的，沉甸甸的。果实在他掌心里轻轻搏动了一下，节拍跟承芽的心跳一模一样。

　　他把果实递给承芽。承芽双手接过去，捧在怀里，低头看了很久。他的耳尖慢慢红了，但什么都没说，只是抱着果实退到了一边。

　　李承一又摘了第二颗，递给承安。第三颗递给承平。剩下的四颗之前已经摘下来了，承宁的那颗他紧紧抱在怀里，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。另外三个“李承一”——承安、承平、承宁——也各自抱着自己的果实站在树下。

　　七颗果实同时被捧在七个人掌心里，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连成一片。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云疏影凑过来问，“摘下来之后怎么办？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着最近那颗果实。第一个的记忆里，旧树的果实落地之后会变成人。但新树的果实怎么处理，记忆里没有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

　　天道子站在他身旁，看着那七颗果实，沉默了片刻后开口：“切开。”

　　李承一挑眉。“切开？”

　　“果实里面是新的神魂。”天道子说，“切开果皮，神魂就会出来。新树第一次结果，果实里面的神魂应该是完整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，从怀里摸出玉刀。他走到承芽面前，承芽抱着果实看着他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。

　　“切吧。”承芽说。

　　李承一用玉刀在果实表面轻轻划了一道口子。金色的表皮裂开，露出里面洁白如玉的果肉。果肉中央，一个极小的、人形的光点正在轻轻搏动。光点感应到果皮裂开，开始往外生长，越变越大，越变越清晰。

　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那个人形光点在空气中舒展、伸张、凝实，最终化作了一个婴儿。婴儿闭着眼，浑身泛着淡淡的幽蓝光芒，四肢蜷缩着，呼吸平稳而安静。

　　承芽伸手接住了那个婴儿。婴儿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，小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拇指。承芽整个人僵住了。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从自己果实里生出来的小东西，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。

　　“他……是我？”承芽的声音有些哑。

　　李承一凑过去看了一眼婴儿的脸。小小的眉眼还皱着，看不出像谁。但他能感觉到婴儿体内的神魂跟承芽同源，是从承芽的本体里分离出来的新生命。

　　“算你弟弟。”李承一拍了拍承芽的肩膀，“你给他取个名。”

　　承芽低着头看着婴儿，想了很久。婴儿忽然打了个哈欠，小小的嘴巴张成圆形，然后又缩回去继续睡。承芽嘴角弯了一下。

　　“叫承望。”他说，“希望的望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切下一颗。承安的果实里也生出了一个婴儿，承安给他取名承念。承平的叫承归，承宁的叫承途。另外三颗果实也陆续切开，里面同样躺着安静的婴儿，各自的“哥哥”给他们取了名字。七颗果实，七个婴儿，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芒，挤在一起睡觉。

　　云疏影凑过来看了半天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都长得一个样。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一眼。确实，七个婴儿的脸几乎一模一样，都是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，分不出谁是谁。他乐了。

　　“以后长大了就能分出来了。”

　　方云鹤拄着拐杖走过来，探了探最近那个婴儿的脉搏，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“神魂完整，经脉通畅，比旧树的结果还好。这棵树第一次结果就结了七个完整的，以后会越结越多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看着那棵树。树上的果实摘完了，枝头空荡荡的，但叶片比之前更密了，幽蓝色的光芒在枝叶间流转得更快。他感受了一下地底，新树的根系铺满了整个世界，从上界的断枝根一直延伸到下界的最深处。

　　“这棵树会越长越大。”李承一说，“果实会越结越多。几百年后，它会长成通天巨树，重新撑起整个世界。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“你呢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几百年，一千年，几千年。他体内的树心跟这棵树绑在一起，树活着他就活着。他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看这棵树长大，看那些果实变成人，看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天道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

　　“我啊，”他把手伸过去，“我跟你一起看呗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的手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两人的手交扣在一起，连结的光芒在暮色中稳稳地亮着。身后是那棵正在生长的树，树下是七个抱着婴儿的新任“哥哥”，再远处是云疏影和沈渡低声说话的背影，顾知非跟方云鹤争论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
　　风从山顶吹过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天边最后一缕晚霞正在消散，夜色从东面漫上来。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。

　　李承一仰头看着天。天穹完整，星光明亮，再没有裂缝，再没有灰白色的虚无，再没有暗紫色的杀伐之气。这片天被他掀过一次，又补好了。

　　他攥了攥天道子的手。

　　天道子回握住了。

　　“走了。”李承一说，“下山吃饭。今天承芽说要下厨，我觉得他做的饭比你好吃。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我没做过饭。”

　　“所以你比不过他。”

　　天道子嘴角弯了一下，没接话。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，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身后那棵树上，新的花苞正在悄悄冒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