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47、第 47 章 第

　　第四十七章

　　上界的风停了。

　　灰白色的虚无消散之后，露出底下一片完整的天空。天空是暗紫色的，深沉而干净，跟下界的湛蓝完全不同。李承一仰头看了一会儿，觉得这片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，把整个上界罩在里面。

　　殷九辞带着他们朝上界深处走去。断枝根复活之后，上界的灵气浓度正在快速回升。沿途的灰白色荒地一片一片地恢复成正常的土地颜色，有草芽从土里钻出来，嫩绿嫩绿的，在暗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
　　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，前方出现了一片聚居地。几十间石屋挤在一起，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。石屋外面站着不少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身上的衣袍颜色各异，但每个人的眉眼间都带着一种相似的锐利和清冷。李承一一眼就看出来了，这些人跟殷九辞一样，修为都不低。

　　那些人看见殷九辞带着两个陌生人回来，纷纷围了上来。一个灰发的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，目光扫过李承一和天道子，最后落在殷九辞身上。

　　“九辞，你带人回来了？”她的声音有些哑，带着急切，“天裂停了，是不是你找到办法了？”

　　殷九辞微微点头。“天裂停了。断枝根活了。他们接上的。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承一和天道子身上。李承一被几十双暗紫色的眼睛盯着，有些不自在，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面色如常，跟平时一样平静。

　　“诸位。”李承一清了清嗓子，扬声开口，“断枝活了，但还虚着。需要灵力养。你们应该都感应到了，地下的根在往上送灵气。你们顺着根往下输灵力，就能帮它快点恢复。”

　　灰发女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了起来。“就这么简单？”

　　“就这么简单。”李承一说，“你们给断枝输灵力，断枝往下长，跟下界那棵新树连上。两棵树连上了，上界和下界就通了。以后灵气可以互相流转，谁也不用饿着。”

　　石屋前面安静了一瞬。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，几十个人同时欢呼起来。灰发女人冲上来抓住李承一的手，用力握了一下，力道大得他差点龇牙。

　　“多谢。”灰发女人松了手，转身招呼众人散开去输灵力。人群呼啦啦地散了，各自找了块地方盘腿坐下，暗紫色的灵力从每个人掌心涌出，没入地下。

　　殷九辞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弯着。他偏头看着李承一，暗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天光。

　　“你刚才说‘通了’。以后上界和下界能互通？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“断枝根和新树根已经长在一起了。从今往后，上界的人能下去，下界的人能上来。路是通的。”

　　殷九辞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天边。他的目光很轻，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深了一些。他在上界活了很久，从来不知道下面还有另一个世界。现在知道了，而且能去了。

　　“我想下去看看。”殷九辞说。

　　“随时。”李承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下界有酒。比你们这儿应该有滋味。”

　　殷九辞笑了一声，没接话，转身去帮其他人输灵力了。

　　李承一和天道子在上界待了三天。

　　三天里，上界的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回升。暗紫色的天穹一天比一天亮，地面上冒出了更多的草芽和灌木。聚居地里的石屋外面开始有人走动说笑，有人把压箱底的老酒翻出来喝，有人支起架子烤东西吃。李承一被殷九辞拉着喝了两顿，上界的酒入口极烈，后劲绵长，他喝完睡了一整天。

　　天道子没喝。他全程坐在李承一旁边，偶尔抿一口水，偶尔偏头看看李承一醉醺醺的样子。李承一喝醉了话比平时更多，拉着殷九辞讲下界的树、下界的人、下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殷九辞听得很认真，偶尔问几句，暗紫色的眼睛里亮着光。

　　第三天傍晚，李承一站在上界最高的那块石头上，仰头看着暗紫色的天空。天道子站在他旁边。

　　“该回去了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天道子微微颔首。

　　两人并肩站在石头上，看着远处的上界聚居地。石屋外面点起了篝火，有人唱歌，有人跳舞，暗紫色的光芒在火光中明明灭灭。殷九辞站在人群中间，被几个年轻人围着，脸上难得带着笑意。

　　李承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说上界这些人，以后跟下界的人混在一起，会怎么样？”

　　天道子想了想。“会打架。也会喝酒。会通婚。会生小孩。跟所有混在一起的人一样。”

　　李承一乐了。“你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。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想让我说什么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“说点好听的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的侧脸。暮光落在李承一脸上，把那张张扬的眉眼映得柔和了一些。天道子沉默了几秒，开口了。

　　“你在的地方就好。”

　　李承一耳朵尖腾地红了。他猛地转头瞪着天道子，张了张嘴想骂什么，但憋了半天什么都没骂出来。天道子面色如常地看着远处的篝火，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。

　　李承一深吸一口气，别开脸，声音闷闷的。“走了。回去。”

　　他跳下石头，大步朝聚居地走去。天道子跟在他身后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。走到篝火旁边的时候，殷九辞迎上来，递了两碗酒过来。

　　“明天走？”

　　李承一接过酒喝了一口。“明天。”

　　殷九辞点了点头，没有挽留。他举了举手里的碗，跟李承一碰了一下。“路通了，以后常来。”

　　“你来下界找我。”李承一说，“我带你看那棵新树。比断枝大多了。”

　　殷九辞笑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　　那天夜里李承一又喝了不少。第二天早上被天道子从石屋里拎出来的时候，他还在揉着发痛的太阳穴。殷九辞站在聚居地外面等着，手里拿着一枚新的玉牌。暗紫色的，完整的。

　　“新的天条令。”殷九辞把玉牌递给李承一，“断枝根活了之后自己长出来的。你拿着。以后上界下界有事，捏碎玉牌我就能感应到。”

　　李承一接过来塞进怀里，跟承芽给的玉坠放在一起。他拍了拍殷九辞的肩膀，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。天道子跟在他身侧。

　　两人走到断枝根连接新树根的那个位置。李承一蹲下来，手掌按在地面上。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涌上来，裹住两人。新树的根已经长得极为粗壮，从下界延伸到上界，贯穿了整个夹层。李承一顺着根系往下沉，天道子紧随其后。

　　下坠的感觉持续了很久。穿过夹层，穿过云层，穿过地脉。最后两人落在玄微宗后山的巨石旁边。天光大亮，鸟鸣山幽。那棵树就在旁边立着，枝叶繁茂，幽蓝色的光芒在叶片间缓缓流转。

　　树下站着承芽。他靠在树干上，双手抱臂，看见李承一和天道子从地底冒出来，挑了挑眉。

　　“回来了？”

　　“回来了。”李承一拍掉身上的土。

　　承芽偏头看了一眼那棵树。树上最后三朵花已经落了，枝头挂着三颗金色的果实，沉甸甸的，快要坠下来了。加上之前落下的四颗，七颗果实整整齐齐地挂在树上。

　　“都落了。”承芽说，“等你回来摘。”

　　李承一抬头看着那七颗金色的果实，风吹过来，果实轻轻晃了晃。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填得很满。不是灵力，不是树根，是别的。暖融融的，沉甸甸的。

　　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也正看着他。

　　两人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但那根连结在他们之间轻轻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