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46、第 46 章 两

　　两人并肩站在斗篷人面前。

　　灰白色的风从裂缝中灌下来，吹得三人衣袍猎猎作响。斗篷人仰头看着天穹上那道最大的裂缝，幽蓝屏障上的裂纹又多了一条。他的身体晃了一下，被李承一眼疾手快扶住了。

　　“怎么做？”李承一问。

　　斗篷人偏头看着他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灰白的光芒。“你们两个人的连结能撑起一条通道。我体内的旧树核心意识能接上断枝的因果脉络。两股力量同时作用，把新树的根引过来，跟断枝的残根接上。”

　　他抬起枯瘦的手，指了指脚下的地面。上界的地面是灰白色的，被虚无侵蚀了大半，只剩下中央这一小片还亮着正常的颜色。但在那片正常颜色的正中央，有一个极小的、暗紫色的光点。光点搏动的频率极慢，像是一颗即将停跳的心脏。

　　“那就是断枝的根。”斗篷人说，“它一直在等。等一棵新树来接它。”

　　李承一蹲下来，手掌按在那个暗紫色光点上。掌心触到的瞬间，一股极其微弱却极其古老的灵力顺着他的手臂爬上来。那灵力冰冷而疲倦，带着几百年的孤独和枯竭，在触碰到他体内树根的瞬间，猛地颤了一下。

　　树根认得它。这是旧树的主枝残根，跟新树同源。断枝在等，等了太久。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走到他身边，两人面对面站着，双手交握。连结在十指交扣的瞬间亮到最大，暖白色的光带从他们胸口蔓延出来，将两个人整个笼罩进去。

　　斗篷人站在他们身后，双手结了一个古老的手印。他体内的旧树核心意识被激发出来，幽蓝色的光芒从他心口涌出，跟李承一和天道子的连结光芒交汇在一起。

　　“引根。”斗篷人的声音从光芒中传来，“把新树的根从下界引上来。”

　　李承一闭着眼，意识顺着连结沉入地底。他穿过上界的地面，穿过夹层的虚空，穿过云层和天际线，最终触碰到了下界那棵新树的根系。根系感应到他的召唤，开始疯狂朝上方生长。新树的根穿过地脉，穿过地壳，穿过上界与下界之间的夹层，沿着李承一和天道子的连结通道笔直朝上冲。

　　地面上，下界的人感觉到大地在剧烈震颤。玄微宗后山那棵树上剩下的三朵花同时晃了一下，花瓣簌簌落下。承芽第一个冲到树前面，伸手按在树干上。幽蓝光芒从他掌心涌入树根，跟李承一引上来的力量对接。

　　“他们在引根！”承芽偏头朝众人大喊，“帮忙！”

　　云疏影拔剑插在地上，剑身没入泥土，灵力顺着剑身灌入地底。沈渡在旁边单膝跪地，掌心按着地面，灵力注入。顾知非抱着地图站在旁边帮不上忙，急得直跺脚。方云鹤拄着拐杖走到树前面，枯瘦的手按在树干上，老迈的灵力虽然微弱却精准无比地注入了根系的主脉。

　　上界，李承一感觉到了下界传来的支援。树根的生长速度暴涨，粗壮的主根从地底冲上来，贯穿了夹层，撞入上界的地面。灰白色的虚无在树根面前寸寸退散，断枝残根感应到了新树的气息，疯狂地朝主根的方向蠕动。

　　两根在暗紫色的光点处相遇。

　　相遇的瞬间，上界的天穹剧烈震颤。最大的那道裂缝忽然停止了扩张，灰白色的虚无凝滞在半空中。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裂缝同时亮了一下，然后开始缓慢愈合。斗篷人撑起的幽蓝屏障碎裂了，但裂缝中不再有虚无倾泻下来。断枝的残根跟新树的主根缠在一起，越缠越紧，越缠越密。

　　李承一感觉到一股陌生的、极其庞大的灵力顺着树根从下往上灌入断枝。断枝在灵力中颤抖、舒展、重新焕发生机。那截枯萎了几百年的主枝正在复活，暗紫色的光芒从灰白中透出来，越来越亮。

　　斗篷人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李承一回头去看，斗篷人的身体正在变淡。他体内的旧树核心意识已经完全融入了断枝，树心枯竭了，树根萎靡了，连结空空荡荡。他站在灰白色的风中，斗篷被吹得翻飞，露出底下枯瘦的身形。

　　“你要走了？”李承一问。

　　斗篷人看着他，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。“我的核心意识已经还给断枝了。它活了，我就该走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两秒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
　　斗篷人愣了一下。他似乎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几百年了，他一个人待在这里，没有人问他叫什么。他偏着头想了想，然后笑了一下。

　　“就叫叶子吧。”他说，“第一片叶子。”

　　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碎裂，灰白色的碎片一片一片地飘散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，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李承一。

　　“第九个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比我强。”他说，“你有人陪着。”

　　最后一片碎片飘散的时候，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跟李承一一样的笑容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些灰白色的碎片被风吹散。天道子走到他身边，两人的手还握着。连结的光芒平稳而温暖地亮着。

　　脚下的断枝根已经跟新树根完全长在了一起。上界的天空中，裂缝正在缓慢愈合，灰白色的虚无被新生的暗紫色光芒驱散。地面上，那些被虚无吞噬了大半的区域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颜色。

　　殷九辞从远处走过来。他站在李承一面前，暗紫色的眼睛看着天空中正在愈合的裂缝，沉默了很久。

　　“成了。”殷九辞说。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

　　殷九辞偏头看着李承一和天道子交握的手，又看了看脚下那截已经活过来的断枝根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。

　　“上界的人会记住你们两个。”

　　李承一摆了摆手。“记不记住无所谓。让他们给新树输灵力就行，断枝刚活，需要养分。”

　　殷九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　　李承一抬头看着上界的天空。裂缝还在愈合，虽然速度很慢但方向是对的。天穹之上，暗紫色的光芒跟幽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，像是旧树和新树的两股力量正在融合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天道子，忽然咧嘴一笑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咱俩好像又把天掀了一次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起。

　　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