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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第 44 章 殷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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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九辞说出那句话的时候,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李承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。“那人长什么样?”
“没看清。”殷九辞摇头,“那人从来不露脸,每次都裹着一件灰色斗篷。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消失了,再没出现过。后来天裂得越来越厉害,我跳下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斗篷人站在裂缝底下,仰头看着天。”
李承一在房间里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来。“他站在裂缝底下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殷九辞说,“他就那么站着,像是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出来。”
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。两人之间的连结里翻涌着同样的判断——这个斗篷人很可能是旧树某片特殊的叶子化成的。旧树顶端的叶子,带着旧树最核心的记忆和力量。他站在裂缝底下等着,等的是什么?
“他能控制裂缝吗?”李承一问。
殷九辞想了想。“不确定。但他在的那段时间,裂缝的扩张速度确实慢了一些。他一消失,裂缝就加速了。”
李承一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来,看着殷九辞。“你休息一晚。明天我跟你一起上去。”
殷九辞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微微点头。他的身体确实还撑不住,暗紫色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神魂的消耗比表面看起来严重得多。他靠在床头闭了眼,呼吸慢慢沉了下去。
李承一走出客房的时候,天道子跟在后面。两人走到院子里,夜风从北面吹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。月亮挂在半空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青石地面上。
“你不该一个人上去。”天道子开口了。
李承一偏头看着他。“我没说一个人。你跟我一起。”
天道子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跟我有连结。”李承一继续说,“殷九辞的玉牌能打开连接,我能顺着连接上去。但连接是单向的,我一个人过去了你留在这儿,中间的连结会被拉长到极限。要么断,要么把我扯回来。”
他偏头看着天道子,月光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。“所以你得跟我一起走。连结在中间撑着,我们两个一起过去。”
天道子沉默了几秒。连结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李承一看得出来他在权衡——上界的情况不明,裂缝在扩大,斗篷人来历不明。两个人一起上去,等于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同一张赌桌上。
“赌一把。”李承一说,“跟以前一样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。月色下李承一的眉眼锋利而笃定,嘴角挂着惯常的、带着几分痞气的笑。这个笑容天道子看了三年多,从最开始骂骂咧咧的焦黑刺猬,到现在站在月光下朝他咧嘴的这个人。
“好。”天道子说。
第二天清早,李承一把所有人叫到了前院。
他把殷九辞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,然后把计划也说了。上界的天裂了,虚无从上往下灌,如果不堵住,下界迟早也会被波及。新树还太小,长不出天条令。唯一的办法是上去,让上界的人给新树输灵力,加速它的生长。
“我和天道子上去。”李承一说完,扫了一圈众人的脸,“你们留在下界看着树。七朵花落了四朵,还有三朵。花落了果实要有人照看,不能出差错。”
云疏影抱着胳膊靠在墙上,眉头拧着。“你们两个上去万一回不来呢?”
“所以让你们看着树。”李承一说,“树在,连结就在。连结在,我们就能回来。回不来只可能是一种情况——树倒了。树倒了你们也活不了,所以你们肯定得好好看着。”
云疏影瞪了他一眼,但没再说什么。
承芽从人群后面走上来,站在李承一面前。他盯着李承一的脸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塞了一样东西进他怀里。李承一低头一看,是一枚幽蓝色的玉坠,形状像一片叶子。
“我落下来之前,在旧树上带下来的。”承芽的声音很淡,“你拿着。万一在那边迷了路,它能给你指方向。”
李承一把玉坠挂在了脖子上。坠子贴到胸口的时候,微微热了一下,跟体内树根的温度融在了一起。
殷九辞从客房走出来,气色比昨夜好了一些。他站在院子中央,把那枚碎裂的天条令玉牌举在掌心,暗紫色的光芒从玉牌中涌出来。光芒在半空中铺开,形成了一条极细的、若隐若现的通道。通道的一端连着他自己,另一端延伸向天空深处。
“通道能撑一炷香。”殷九辞看着李承一和天道子,“你们进去之后跟着我的灵力走。我在前面开路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,伸出手。天道子握住了他的手。两人的连结在握手的瞬间亮到了最大,暖白色的光带从他们交握的手心暴涨,将两个人笼罩其中。
殷九辞第一个踏入了通道。暗紫色的光芒将他吞没。李承一和天道子紧随其后,并肩走进了那条细长的、通往天际的光路。
通道里面极窄,只容两个人并排通过。两侧是浓稠的黑暗,脚下是没有实体的虚空。李承一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,像是要把他们压扁。他攥紧了天道子的手,连结里的灵力加倍输送,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层保护罩。
殷九辞走在前面,暗紫色的光芒在前面开路。走了不知道多久,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裂口。裂口中透出灰白色的光芒,带着浓烈的虚无气息。
殷九辞停在了裂口前面,偏头看着他们。
“上去之后别松手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“上界的天已经裂了大半,虚无从裂缝里灌下来,地面上已经不安全了。你们跟着我走,我带你们去最后的安全点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
殷九辞转身踏入了裂口。李承一和天道子紧跟着走了进去。
裂口后面是一片灰白色的天地。天空碎裂成了无数块,巨大的裂缝横亘在天穹之上,灰白色的虚无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像是无数条垂落的瀑布。地面上已经有大半被灰白色吞没,只剩下中央的一小片区域还亮着正常的颜色。
那片区域的中央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裹着一件灰色斗篷,面朝天空,背对着他们。斗篷下摆在风中翻动,露出一双修长而苍白的手。他仰头看着天穹上最大的那道裂缝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石像。
殷九辞的步子顿了一下。他偏头对李承一说:“就是他。”
李承一盯着那个斗篷人的背影,忽然感觉到胸口的玉坠剧烈地烫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玉坠在发光,幽蓝色的光芒从他胸口透出来,跟那个斗篷人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斗篷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斗篷下面露出一张脸。一张跟李承一一模一样的脸。但比李承一老了很多,眼角有细密的纹路,鬓角泛着灰白。那双眼睛是深灰色的,跟叶归一样,跟第一个一样。
他开口了,声音平静而疲惫。
“第九个。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