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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第 43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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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
那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昏迷了三天。
三天里李承一每天去看他一趟,每次看完出来都皱着眉。那人躺着一动不动,气息微弱得像是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,但就是不咽气。方云鹤说是他体内的自体循环在撑着,神魂没散,身体就不会死。但什么时候醒,醒过来之后是什么状态,谁都说不准。
到了第三天夜里,那人醒了。
李承一被天道子推醒的时候,外面天还黑着。天道子只说了一句“他醒了”,李承一就翻身下床,披了件外袍朝客房跑去。推开门的时候,那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正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那枚碎裂的天条令玉牌,暗紫色的眼睛盯着门口,警惕得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猫。
李承一走进来,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两人对视了几秒,那人的目光在李承一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又转向跟进来的天道子。看到天道子的时候,他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。
“你叫什么?”李承一开口了。
那人张了张嘴,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。方云鹤端了碗水过来,李承一接过去递到那人嘴边。那人犹豫了一下,低头喝了。温水润过喉咙之后,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。
“我叫……殷九辞。”
“殷九辞。”李承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从上界来的?”
殷九辞盯着他看了几秒,微微点头。
“上界在哪儿?”
殷九辞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的方向。他的手指修长,指尖泛着淡淡的暗紫色光芒。“树冠之上。”
李承一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站在床边,面色沉凝。两人之间的连结里翻涌着大量的疑问和警觉。
“你说上界的天裂了。”李承一继续问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七天前。”殷九辞的声音恢复了一些,虽然依旧沙哑但能听清了,“天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,灰白色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从外面往里啃。然后裂缝越来越多,越来越大。我们的人想尽办法堵,堵不住。”
灰白色。李承一和天道子同时抓住了这个词。灰白色是虚无的颜色。上界的天裂了,裂口渗出灰白色的虚无,跟下界之前坍塌的迹象一模一样。
“上界有多少人?”李承一问。
“不多。”殷九辞的目光暗了暗,“上界是旧树树冠坠落之后形成的,地方不大,人也不多。满打满算三五百人。但这三五百人都是旧树最顶上的叶子化成的,修为比下界的人高很多。”
李承一沉默了几秒,在脑子里拼凑这个画面。旧树被砍之后,树冠碎裂,其中一部分坠落到了某个空间夹层里,形成了上界。上界的人都是旧树顶端的叶子化成的,修为高,但数量少。几百年来上界跟下界从来没有过交集,各过各的。直到七天前,虚无找到了上界。
“你怎么下来的?”李承一又问。
殷九辞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碎裂的玉牌。“上界的天裂之后,虚无从裂缝中涌进来。我们的人挡不住,只能撤。撤退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事。”他抬起头来,暗紫色的眼睛盯着李承一,“上界的天跟下界的天是连着的。”
李承一眉头一挑。
“树冠虽然断了,但树冠上的天条令之间还有残余的连接。”殷九辞举起那枚碎裂的玉牌,“这枚天条令是我那根主枝上的。它碎了之后,我顺着残存的连接往下找,发现连接的尽头在下界。然后我就从裂缝里跳下来了。”
李承一消化了一下这段话。上界和下界是连着的。连接点是天条令之间的残余脉络。殷九辞顺着脉络从裂缝里掉出来,带着一枚碎裂的天条令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上界的裂缝可以通过某种方式传导到下界。
“上界的裂缝在扩大吗?”李承一问。
殷九辞点了点头。“我跳下来之前,裂缝已经覆盖了小半个上界。按那个速度,再有半个月,整个上界都会被虚无吞掉。”
李承一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深沉,天边隐约可见北面山脊的轮廓。他盯着那片山脊看了很久。上界在树冠之上,下界在树根之下。树冠的天裂了,虚无从上往下灌。如果上界被吞没了,虚无接下来会往哪儿走?
往下。往树根走。往下界走。
他转身看着殷九辞。“上界的人现在在哪儿?”
“还在上界。”殷九辞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有一部分人跟着我跳下来了,但大部分还在上面。他们在撑,撑到我想出办法。”
“你想出办法了吗?”
殷九辞沉默了一瞬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碎裂的玉牌,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指尖微弱地闪了一下。
“天条令。”他说,“完整的旧树天条令能控制对应主枝的所有因果。如果能找到足够多的天条令碎片,重新拼出一枚完整的,就能把上界的裂缝封住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几秒。“旧的碎了,新的呢?”
殷九辞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李承一胸口的位置。他的眼睛能看见李承一体内的东西。两个暗红光团、树心、树根,还有李承一和天道子之间的连结。
“新树。”殷九辞的声音很轻,“新树如果长到足够大,它也会长出天条令。新树的天条令能直接封住上界的裂缝,因为新旧两棵树本质上是一棵树。”
李承一转头看向天道子。天道子站在窗边,月光从外面照进来,把他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。他感知到李承一的目光,偏过头来。
“新树长到能长出天条令的程度,需要多久?”李承一问。
天道子沉默了几秒。“如果只是现在这个速度,也许几百年。”
李承一骂了一声。几百年,上界早就被吞干净了。
他在房间里走了两圈,脑子飞速运转。旧树的天条令碎了,新树的天条令还没长出来,上界的裂缝在扩大,虚无随时可能灌到下界来。手里能用的东西不多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
他忽然停下来,偏头看着殷九辞。
“你说上界有三五百人,修为都很高。”
殷九辞点头。
“那三五百个人,能不能给新树输灵力?”
殷九辞愣了一下。他盯着李承一看了几秒,暗紫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然后他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容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的锋芒,跟他虚弱的外表完全不符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但得有人把他们从上界带下来。”
李承一咧嘴一笑。“谁说要带下来?我们上去。”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连结里传来明显的反对情绪,但李承一没理他,继续对殷九辞说:“你还能回去吗?”
殷九辞攥紧了掌心里的玉牌。“能。玉牌里还有残存的连接。我自己能回去,但带不了别人。”
“你先回去。”李承一说,“把上界的人稳住。告诉他们,下界有办法。然后你想办法把玉牌里的连接打开,我从下界顺着连接上去。”
殷九辞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上去了就下不来了。”
“谁说下不来?”李承一挑眉,“把天掀了,路就通了。”
殷九辞沉默了很久。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碎裂的玉牌,暗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里忽明忽暗。最后他抬起头来,暗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知道上界的天裂了之后,那些人在说什么吗?”
李承一看着他。
“他们在说,旧树被砍的时候有一片叶子落到了上界,那片叶子化成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在上界住了几百年,从来不跟人来往。但天裂的那天他忽然出现了,站在裂缝底下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殷九辞的目光落在李承一脸上,一字一顿。
“他说,第九个要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