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40、第 40 章 四

　　四十章

　　那棵树第一次开花的时候，李承一正蹲在旁边啃干粮。

　　那天早晨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李承一起床洗漱，去后山看了一眼树，发现树顶上冒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点。他以为是什么虫子，凑近了一看，那白色的小点是一朵花苞。拇指大小，洁白如雪，在晨光中微微泛着幽蓝色的光。

　　他手里的干粮掉在了地上。

　　“天道子！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“天道子你过来！”

　　天道子从山下快步走上来，看见他站在树前目瞪口呆的样子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然后天道子也停住了脚步。

　　那朵花苞在两个人面前缓缓绽开。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，洁白透亮，每一片花瓣上都流动着幽蓝色的光纹。花开到最盛的时候，花心里面浮现出一颗极小的、金色的光点。那光点在花心中间轻轻跳动，像是一颗刚刚开始搏动的心脏。

　　“结果了。”李承一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
　　天道子站在他旁边，目光落在那朵花上，久久没有移开。他的面色比平时红润了几分，连结里传来的情绪极其安静，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着那朵花，忽然笑了一声。“你说这花开了，过多久能结果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天道子说，“第一个的记忆里没有新树开花的先例。旧树的结果周期很长，也许几年，也许几十年。”

　　“几十年？”李承一瞪大了眼睛，“那这花能撑几十年？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可以给它输灵力。”

　　李承一拍了一下脑门。他蹲下身来，把手按在树根旁边的土壤上，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地底。那朵花在灵力的滋润下轻轻颤了一下，花瓣上的光纹亮了几分。

　　“以后每天输。”李承一说，“直到它结果。”

　　从那天开始，李承一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后山给树输灵力。天道子陪着他，两人并肩蹲在树前，灵力顺着连结涌入树根。那朵花在灵力的滋养下一天比一天饱满，花心里的金色光点也越来越亮。

　　半个月后，第二朵花开了。又过了十天，第三朵。一个月之后，那棵齐腰高的小树上挂了七朵花。七朵白色的花在枝头轻轻摇晃，花心里的金色光点像是七颗小小的星星。

　　承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。那七朵花里的金色光点，搏动的频率跟七个“李承一”的心跳一模一样。一朵花对应一个人，不多不少。

　　“七朵花，七个人。”承芽站在树前面，盯着那些花看了很久。他的那朵是第三朵，从他站的角度看过去，恰好正对着他的胸口。“这树在给我们结果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在他旁边，抱着胳膊看着那七朵花。他忽然想起第一个记忆里的画面——旧树上开满白色的花，每一朵花落之后都会结出一颗金色的果实。摘下来放在地上，过一会儿就变成一个人。那棵树是所有人的来处。现在这棵新树上挂着七朵花，对应着七个叶子化成的“李承一”。他们在把自己变回果实。

　　“你们七个，是第一批。”李承一偏头看着承芽，“这棵树重新开始繁衍灵魂，从你们开始。”

　　承芽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手碰了碰自己那朵花的枝头，指尖触到花瓣的一瞬间，花心里的金色光点猛地跳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他。他偏头看着李承一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
　　“那我们以后……还算人吗？”

　　“算。”李承一的语气干脆，“你们是第一批从新树上结出来的人。比旧树的更干净。”

　　承芽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微微偏过头去。李承一看见他的耳尖红了一下。

　　那天傍晚，李承一坐在后山的巨石上，看着那七朵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两人肩并肩。承安和承平从山下走上来，手里拎着两壶酒。云疏影和沈渡也来了，顾知非抱着一卷新画的地图。方云鹤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，叶归走在最前面。

　　“你们怎么都来了？”李承一偏头看着这一群人。

　　云疏影把一壶酒塞进他手里。“承芽说你今天种出花了，我们来庆祝一下。你这人也不会张罗，我们不主动点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客？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，拔开塞子闻了一下。是玄微真人珍藏的那种，酒香醇厚，闻着就醉人。

　　“师尊舍得拿出来了？”

　　“是承芽去要的。”云疏影在对面坐下来，朝承芽那边努了努嘴，“他跟师尊说你想喝酒，师尊二话没说就给了。你还不如你兄弟面子大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瞪了承芽一眼。承芽面不改色地坐在火堆旁边，手里也拿着一壶酒，小口小口地抿着。察觉到李承一的目光，他偏过头来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：“你确实想喝。”

　　李承一被堵得无话可说。

　　火堆升起来了。暮色沉下去，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来。一群人围坐在火边，喝酒的喝酒，聊天的聊天。顾知非铺开地图给方云鹤讲地脉恢复的进度，云疏影跟沈渡低声说着什么，承安和承平在划拳，叶归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酒。

　　李承一坐在巨石上，居高临下看着这群人。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。几个月前在枯山脚下，也是这群人围坐在火堆旁边，那时候他刚被第一个坑完，满心烦躁。现在还是这群人，还是火堆，但他的心境完全不一样了。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“想什么？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着他，想了想。“想刚见到你的时候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，等着他继续说。

　　“你那时候站在雷云上面，白衣飘飘的，冷得跟块冰似的。劈我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。”李承一喝了一口酒，酒液在喉咙里烧了一下，“谁能想到你后来会变成这样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的侧脸。“变成哪样？”

　　李承一偏过头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白衣上沾了些灰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，面色比初见时柔和了太多。那双眼睛里装的不再是冰冷的规则和天道意志的指令，而是活生生的、带着温度的东西。

　　李承一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天道子的脸。

　　天道子没躲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。“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试试你还冷不冷。”李承一收回手，咧嘴一笑，“还行，热的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很浅，但李承一看见了。他举起酒壶跟天道子手里的壶碰了一下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
　　远处火堆旁边传来云疏影的笑声和顾知非的抗议声。承芽靠在火边打盹，承安在给他披外袍。沈渡安静地坐在云疏影旁边，偶尔插一句话。叶归独自坐在角落里，深灰色的眼睛映着火光，但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　　李承一看着这一幕，把酒壶放在膝盖上，仰头看着夜空。后山那棵树上，七朵花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，花心里的金色光点缓慢而稳定地搏动着。

　　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

　　天道子也偏过头来看他。

　　两人对视了一瞬。李承一伸出手，小指勾住了天道子的小指。天道子回扣住他的手指，两人就这么勾着手坐在巨石上，看着远处火堆旁那群人，看着头顶的星星，看着后山那棵正在开花的树。

　　夜风温柔，月色明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