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39、第 39 章 第

　　第三十九章

　　第一个消散之后的几天，李承一话少了一些。

　　他照常吃饭、照常跟云疏影斗嘴、照常去后山看树，但偶尔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，目光定在虚空里，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天道子知道他在消化那些记忆。第一个砍树前后的全部细节像一卷巨大的画轴，塞进了李承一的脑子里，他需要时间一点一点地展开。

　　承芽发现了李承一的异常。那天他端着碗坐在李承一旁边吃早饭，李承一忽然放下筷子不动了，眼神发直，过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。承芽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梦到那个人的事了？”

　　李承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你胸口那两团光在闪。”承芽用筷子指了指他的衣襟，“昨天夜里我起来喝水，看见你胸口亮着，暗红色的，一闪一闪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他穿着单衣，衣料底下确实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微光。他伸手按了按，光芒缩回去了。

　　“第一个把记忆给我了。”他没打算瞒承芽，“全部的记忆。砍树之前，砍树之后，所有的事。”

　　承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“砍树之前？”

　　“对。树还活着的时候。”

　　承芽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粥，目光有些发飘。他曾经是那棵树上的一片叶子，但被摘下、被埋进烂根的时候，他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对那棵树的记忆只有模糊的轮廓，像隔着一层水看月亮，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
　　“树活着的时候，是什么样的？”承芽问。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那些记忆在他脑子里铺展着，清晰得像是他自己经历过。他组织了一下语言，尽量说得简单些。

　　“很大。遮天蔽日。树上开着花，白色的，每一朵花都跟一个人一样大。花落之后结出的果实是金色的，摘下来放在地上，过一会儿就会变成一个小孩。”

　　承芽愣住了。“果实变成人？”

　　“对。那棵树就是那时候所有人的来处。”李承一的语气很平，“每一个灵魂都是从树上结出来的果实。摘下来，落地，变成人。人死了之后，灵魂会回到树上，变成一片叶子。等到叶子落了，就又结一颗新的果实。”

　　承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跟李承一的手几乎一模一样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　　“所以我以前也是一颗果实。”

　　“我们都是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承安和承平从外面走进来，看见他们俩坐着不动，凑过来问怎么了。李承一简略地说了一遍，承安和承平也愣住了。四个人围坐在桌边，谁都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承平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　　“那棵树……还能再结出果实吗？”

　　李承一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他倒是没想过。他低头感受了一下后山那棵树的状态。那棵树现在是新树，从树桩上长出来的，根系已经铺满了大半个世界。但它还太小，别说结果了，连花都没开过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李承一诚实地说，“也许要很久。”

　　承平点了点头，没再追问。他拿起筷子继续吃饭，表情平静。但李承一注意到他握着筷子的手比之前稳了一些。

　　那天下午，李承一去了后山。

　　那棵树已经长到了齐腰高，枝干粗了一圈，叶片比之前密了许多。幽蓝色的光芒在枝叶间流转，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李承一站在树前面，伸手碰了碰最近的那根枝条。枝条在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，一片叶子缓缓舒展开来。

　　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。叶子上什么都没刻，干干净净的。

　　他忽然想起第一个记忆里的画面。树上每一片叶子都刻着一个名字，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。那棵树曾经承载了整个世界所有人的灵魂。而现在这棵新树光秃秃的，干干净净的，一片名字都没有。

　　他蹲下来，掌心按在树根旁边的土壤上。幽蓝光芒从地底涌上来，顺着他的手臂蔓延。他的意识顺着根系铺展开来，穿过地脉，穿过山脉，穿过平原，感知着每一个角落。他感觉到了沿途村镇里人们的呼吸和心跳，感觉到了地脉中流动的灵气，感觉到了整片大地之下那棵树的根安静而稳定地延伸着。

　　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他偏头喊了一声。

　　天道子从山下走上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
　　“第一个的记忆里，那棵树是靠果实在繁衍灵魂的。”李承一的声音很轻，眼睛看着那棵小树，“我们现在这棵树，根系铺得再广，也只是一棵树。它结不出果实。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，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
　　“如果让它结果呢？”李承一转过头来看着天道子，“让它重新结出果实，重新生出灵魂。这世界现在的人都是旧树留下来的人，旧树死了，人就再也没有新的来处了。但如果我们让新树结果——”

　　“这世界就能重新开始繁衍灵魂。”天道子接上了他的话。

　　李承一咧嘴一笑。“对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那棵小树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微微颔首。“可以试。”

　　李承一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“那就试。从明天开始，每天给它输灵力。你跟我的连结能加速它的生长。等它开了花，结了果，这世界就有了新的来处。”

　　他转身朝山下走去，步子轻快了很多。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天道子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。李承一已经转过身继续往下走了，步子轻快得像是踩在弹簧上。天道子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跟了上去。

　　山脚下，承芽坐在石阶上晒太阳。他远远地看见李承一和天道子从后山走下来，两人的步子很轻，连结的光芒在他们之间平稳地亮着。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偏头对坐在旁边的承安说：“你说那棵树以后会结果吗？”

　　承安想了想。“会吧。李承一想要的东西，他都会弄到手。”

　　承芽微微弯了一下嘴角，重新闭上眼睛，在阳光下继续打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