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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1、第 41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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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
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七朵花也一天天变沉了。
花瓣从最初的洁白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,花心里的光点越来越大,从米粒大小长到了鸽卵大小。承芽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后山看花,看完了再下山吃饭。他站在树前面的时候什么也不说,就那么仰头盯着自己那朵花看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了。
李承一注意到了他这个习惯,但没戳破。有些东西不需要说。
入秋那天,承芽的花落了。
花瓣一片一片飘下来,落在树根旁边的土壤上,化作幽蓝色的光点渗入地下。花心里那颗金色的果实露了出来,比拳头大一圈,通体流淌着金蓝交织的光纹。果实悬在枝头,轻轻晃了一下,然后从枝头脱落,掉进了承芽早就等在下面的掌心里。
承芽捧着那颗果实,站在原地愣了很久。果实温热的,在他掌心里微微搏动,节拍跟他自己的心跳完全一致。
李承一从山下走上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承芽站在树前面,双手捧着一颗金色的果实,脸上挂着一种又茫然又柔软的表情。他走到承芽旁边,低头看了看那颗果实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李承一问。
承芽沉默了几秒,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哑。“很重。”
李承一伸手碰了一下果实表面。温热的,柔软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成形,像是果肉在包裹一颗新的种子。他收回手,拍了拍承芽的肩膀。
“好好养着。等它熟了,你就能有个弟弟了。”
承芽偏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好像很懂。”
“第一个的记忆里有。”李承一的语气平淡,“旧树结的果实落地就变成人。新树第一次结果,可能慢一些,但道理是一样的。”
承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果实,点了点头。他转身朝山下走去,步子很慢,双手捧着那颗果实像是捧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。李承一站在树前面,看着他下山的背影,忽然觉得后山的风比平时暖和了一些。
三天后,承安的花也落了。
又过了两天,承平和承宁的花同时落了。四个人一人捧着一颗金色的果实,排成一排坐在洞府门口晒太阳的时候,场面颇为壮观。四颗果实同时在四个人掌心里搏动,节拍各不相同,但频率都稳定而有力。
云疏影从门口经过,看见这个画面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盯着那四颗果实看了几秒,偏头对旁边的沈渡说:“你看他们四个,像不像在孵蛋?”
沈渡认真看了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像。”
承芽抬头看了云疏影一眼,面无表情。“你在孵蛋,你们全家都在孵蛋。”
云疏影乐了,凑过去蹲在承芽旁边,伸手戳了一下他掌心里的果实。果实表面温温热热的,在她指尖下面轻轻搏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云疏影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它动了。”
承芽把果实往怀里收了收,偏过身去。“别乱戳。”
云疏影哈哈大笑,站起来走了。沈渡跟在她后面,回头看了一眼承芽护食的样子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那天夜里,李承一和天道子坐在后山的巨石上。那棵树上还剩三朵花,都是后来才开的。李承一看着枝头那三朵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忽然开口了。
“等它们都落了,这棵树就会再开花。新的一批果实会长出来。然后是下一批,再下一批。”他偏头看着天道子,“这棵树会越来越大,越来越茂盛。几百年后,它会重新长成通天巨树。”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
“那时候我们还在吗?”李承一问。
天道子想了想。“你体内有树心,我是树桩长出来的新枝。严格来说,我们的寿命跟这棵树绑在一起。树活着,我们就活着。”
李承一挑了一下眉。“所以我们会活很久?”
“很久。”
李承一往后一仰,躺在巨石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满天星星。他想了想活很久这件事。以前他没想过这种事。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,他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,怎么不被天道弄死,怎么把那个狗屁第一个的烂摊子收拾干净。现在这些都做完了,他忽然发现前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。
“天道子。”
天道子低头看着他。
“活很久的话,咱俩得找点事做。”李承一的语气带着一种惯常的散漫,“总不能天天坐在这儿看树吧。”
“你想做什么?”
李承一想了一会儿。“到处走走吧。这世界这么大,我还没好好看过。以前不是在赶路就是在打架,连路边有什么风景都不知道。”他偏头看着天道子,“你走过很多地方吧?”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
“那以后你带我走。”李承一伸出手,掌心朝上,“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的掌心,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两只手贴合在一起,连结的光芒在他们之间稳稳地亮着。
“好。”天道子说。
李承一握着天道子的手,躺在巨石上,仰面看着星空。后山的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草木的清香。那棵树上最后三朵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晃,花心里的金色光点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。
远处传来承芽他们的说话声,云疏影的笑声,顾知非跟方云鹤争论的声音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,像是山脚下生出了一片新的村落。
李承一闭着眼听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天道子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承一睁开眼,偏头看着他,“就是觉得挺好的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。月光下李承一的眉眼舒展而安静,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、带着点痞气的笑。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的李承一眼里总有一层绷着的弦,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骂人或者打一架。现在那根弦松了,眼底清澈而明亮。
天道子低下头,在他额头上轻轻贴了一下。嘴唇触到皮肤的一瞬间,李承一的睫毛颤了颤,但没有躲开。
“走了。”李承一坐起来,拉着天道子的手站起来,“下山吃饭。今天承芽说要露一手,虽然我不太信他会做饭。”
两人朝山下走去。夜风从背后吹来,把那棵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。七朵花已经落了四朵,还剩三朵挂在枝头。金色的果实在承芽他们的掌心里安静地生长着,等待着自己落地的那一天。
而树根在地下安静地延伸,穿过山脉,穿过平原,穿过河流。总有一天,这棵树会重新长成通天巨树,会重新开出满树的白花,会重新结出金色的果实。到那时候,这世界就真的活过来了。
李承一和天道子走在山路上,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连结在他们之间亮着,暖白色的,平稳的,像是一根永远也不会断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