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37、第 37 章 第

　　第三十七章

　　那天夜里李承一睡得出奇地好。

　　体内那团执念被天道子的灵力裹住之后，安安静静地缩在树根深处，一整夜都没有再搏动。他一觉睡到天亮，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日上三竿了。他翻了个身，发现天道子不在旁边。被窝是凉的，人应该起来很久了。

　　李承一爬起来洗漱，出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顾知非从对面跑过来。书呆子抱着一卷厚厚的地图，眼镜歪着，脸上带着一种又兴奋又慌张的表情。

　　“李承一！你醒了！叶归出事了！”

　　李承一脚步一顿。“什么事？”

　　“他今天早上在后山打坐，忽然整个人僵住了，掌心里的幽蓝光芒变成了暗红色。方前辈过去看了一眼，说他的锁魂印在松动。”

　　李承一拔腿就往后山跑。跑到后山那块巨石旁边的时候，叶归正盘腿坐在地上，面色灰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的右手掌心翻朝上，幽蓝光芒和暗红光芒交替闪烁，像是两种力量正在他体内搏斗。

　　方云鹤蹲在旁边，枯瘦的手按在叶归肩膀上，脸色凝重。天道子站在一旁，掌心凝聚着灵力，随时准备出手。承芽和承安站在更远处，面色紧张。

　　李承一快步走到天道子身边。“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锁魂印在自行崩解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轻，“第八个当年封住他一半神魂，用的是封禁术。但封禁术的根基是地脉。昨天我们把东南方向的地脉修好了，灵气浓度回升，封禁术的根基被动摇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骂了一声。他蹲下来看着叶归的脸。叶归咬着牙，深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混乱的光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子里翻搅。暗红光芒和幽蓝光芒在他掌心里越斗越烈，他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。

　　“叶归！”李承一喊了一声，“能听见我说话吗？”

　　叶归艰难地偏过头来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挤出一个极低哑的声音。“封……封不住了……他要出来……”

　　“谁要出来？”

　　“第一个。”叶归的牙关打颤，“封在锁魂印里的……是第一个留在我体内的残片。第八个把它封住了，但它一直在里面。地脉一恢复，它就在往外顶。”

　　李承一瞳孔一缩。第一个的残片。第八个把第一个留在他体内的某种东西封住了，封了三百年。现在封印松了，那东西要出来了。

　　“方云鹤！”李承一转头喊，“能加固吗？”

　　方云鹤摇了摇头，枯瘦的脸上全是汗。“加固不了。封禁术的根基被动摇了，除非把地脉重新断掉，否则封不住。但断地脉会把这整片区域的灵气全部抽干，你种的那棵树也会受影响。”

　　李承一咬了咬牙。断地脉不行，树刚种活，不能断。那怎么办？

　　天道子忽然蹲下来，伸手按在叶归的额头上。片刻后他收回手，面色沉了沉。“残片在往外顶，但它还没有完全挣脱。如果现在把它引出来，我能接住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他。“引出来？怎么引？”

　　“用连结。”天道子指了指自己和叶归之间的位置，“我的连结能暂时接住它，把它从叶归体内拽出来。但拽出来之后需要立刻找地方安置，否则它会四散逃逸。”

　　李承一想起了自己体内那个暗红光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树根深处那个小光团正安静地蜷着。他感受了一下它的状态，平静，稳定，没有异动。

　　“引到我体内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天道子转头看着他，目光沉了沉。“你体内已经有一个了。”

　　“再来一个也差不多。”李承一的语气轻松，但眼神认真，“第一个的残片跟天道意志同源，我体内有树心，能压住它。而且——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这一团都安分了，那一团应该也能安分。”

　　天道子盯着他看了几秒。连结里翻涌着不赞同的情绪，但李承一的目光坚定。两人对视了一会儿，天道子最终微微颔首。

　　“我来引导。”天道子说，“你负责接。”

　　他转向叶归，把手重新按在叶归额头上。另一只手朝李承一伸过来。李承一握住他的手，两人的连结瞬间被激活，暖白色的光带从他们交握的手心暴涨，贯穿了两个人的身体。

　　天道子的意识顺着连结进入了叶归的神魂空间。李承一通过连结感知到了那个空间的样子——一片灰白色的混沌中，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疯狂冲撞。那团光芒跟天道意志残余很像，但更混乱、更破碎，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被强行拼在了一起。

　　天道子的意识靠近那团残片，混沌能量如丝线般缠绕上去。残片挣扎了几下，然后被天道子的能量裹住，一点一点地从叶归的神魂空间中拽了出来。

　　叶归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，面色从灰白变成了正常的血色。他掌心里的暗红光芒消退，只剩下幽蓝色的稳定光芒。

　　而李承一感觉到一股灼热的东西顺着连结涌进了自己的体内。那团暗红残片冲入他树根深处的一瞬间，树根自发地合拢过来，跟包裹第一个暗红光团的方式一模一样。暗红色的光芒被幽蓝色层层包裹，越缩越小，最终安静了下来，蜷缩在第一个光团旁边。

　　两个暗红光团并排蜷在树根深处，像两颗休眠的种子。

　　李承一长出了一口气，松开天道子的手。他感受了一□□内那两个光团的状态，都安静了，没有互相干扰，也没有搏斗的意思。树根的包裹层很牢固，压得它们服服帖帖。

　　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
　　叶归缓缓睁开眼，深灰色的眼睛恢复了清明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李承一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。

　　“多谢。”

　　李承一摆了摆手。“别谢了，你体内那东西跟第一个有关，迟早要处理。现在只是换个地方放着。”

　　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作响。体内多了一个光团，感觉比之前沉了一点，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。他感受了一下两个光团的搏动，一个快一个慢，像是在各自做着不同的梦。

　　方云鹤探了探叶归的脉搏，松了一口气。“稳住了。神魂完整了，比之前还好。”

　　叶归站起来，朝李承一微微颔首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转身朝山下走去。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，偏头看着李承一。

　　“第八个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看着他。

　　“他说，谢谢你让他的叶子落了地。”

　　李承一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咧嘴一笑。“行了，别文绉绉的。下山吃饭。”

　　叶归微微弯了一下嘴角，转身走了。李承一站在原地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体内两个暗红光团安静地蜷着，像是两颗等待发芽的种子。他忽然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。第一个留下的东西，一个接一个地被他收进来，封住，安顿。第一个费尽心思想要摆脱的，他一个一个地接住了。

　　天道子走到他身边。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着他，想了想。“像养了两只猫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，似乎没太理解这个比喻。李承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轻快。

　　“走吧，吃饭。今天心情好，多吃两碗。”

　　他大步朝山下走去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很多。天道子跟在后面，两人的影子在晨光中叠在一起。后山上那棵小树安静地立着，枝繁叶茂，幽蓝色的光芒在叶片间缓缓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