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36、第 36 章 第

　　第三十六章

　　回到玄微宗的时候，李承一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。

　　体内那团执念虽然被树根裹住了，但它每时每刻都在微微搏动，搏动的频率跟他心跳错开半拍，搅得他神魂不得安宁。他嘴上不说，表面看起来跟平时没两样，照样跟云疏影斗嘴，照样踢顾知非的屁股，照样在饭桌上跟承安抢最后一块干粮。但天道子看得见他的眼底泛着青，连结里传来的疲惫感一层叠着一层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　　那天傍晚回到玄微宗，李承一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，坐在后山那块巨石上发呆。天道子从山下走上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放在他旁边。

　　“喝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看那碗汤，又抬头看了看天道子，没像平时那样嘴硬，端起来喝了。汤是热的，喝完胃里暖融融的。他把空碗放在旁边，继续看着远处发呆。

　　天道子在他旁边坐下来。两人肩并肩坐在巨石上，夕阳把天边烧成金红色，山风从远处吹来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那棵种下的树已经长到了齐腰高，枝干纤细但挺拔，叶片泛着幽蓝色的微光，在晚风中轻轻摇晃。

　　“你体内那东西，在影响你。”天道子开口。

　　李承一没否认。“睡不踏实。它一跳我就醒。”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侧过身来，面对着他。“我帮你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挑了挑眉。“怎么帮？”

　　天道子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连结的光芒在他手心里微微亮着。“它的根源是怕死，但它现在认你做了根。如果你给它一个更稳定的环境，让它感知到安全，它就会安静下来。”

　　“什么环境？”

　　天道子没有回答，而是把手掌贴在了李承一的胸口。掌心触及衣料的一瞬间，李承一感觉到一股极其轻柔的灵力顺着连结涌了过来。那股灵力跟平时天道子渡给他的灵力不一样，更缓慢、更绵长、更温柔，像是一层一层的温水，从他的胸口漫向四肢百骸。

　　李承一放松了身体。那股灵力流经树根，包裹住蜷缩的暗红光团，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。光团在灵力触及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，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，搏动越来越慢，越来越轻。

　　“它安静了。”李承一低声说。

　　天道子没有收回手，掌心还贴在他胸口上。灵力还在继续输送，温柔而稳定。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的侧脸，暮色中那张脸轮廓分明，眉目间的冷淡不知何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一种沉静的温和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。

　　李承一伸手握住了他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，把它从胸口拿开，然后十指交扣，握在两人之间。天道子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，又抬头看着李承一。两人对视了几秒，李承一先别开脸，耳根发热，但手没松。

　　“谢谢你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，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你很少说这两个字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李承一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，“所以你要是敢笑话我，我现在就松手。”

　　天道子没笑。他微微侧身靠近了一些，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，指腹轻轻擦过李承一的下颌线。李承一僵了一下，但没躲。天道子的手指微凉，力道很轻，从下颌滑到耳后，最后停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
　　两人的额头几乎要贴上。连结在他们之间亮得比平时更亮，暖白色的光芒从两个人胸口蔓延出来，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笼了进去。李承一能感觉到天道子的呼吸拂过他的嘴唇，微凉的、平稳的。他自己的心跳快了几拍，呼吸也有些乱。

　　“李承一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了滚才出来。

　　“干嘛。”

　　“我可以亲你吗？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两秒，耳根烧得厉害，嘴上却不肯服软。“你上次也问了。”

　　“上次你没回答。”

　　李承一噎了一下。上次他直接拽了天道子的衣领把人扯过来了，确实没回答。他咬了咬牙，别开脸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　　“……随你。”

　　天道子偏过头来，嘴唇轻轻贴在了他的耳廓上。李承一浑身一激灵，从耳朵麻到了后颈。他猛地转头想骂人，但刚转过来就被天道子堵住了嘴。

　　这个吻跟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李承一拽着天道子的衣领把人扯过来的，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蛮横。这次天道子主导，不急不躁，像是把全部耐心都放在了这一个吻上。嘴唇贴着嘴唇，轻轻厮磨，力道很柔，但很深。李承一感觉到连结里的灵力变成了某种更温热的东西，顺着两个人的经脉来回流淌，一圈一圈的。

　　他攥紧了天道子的手，指节发白。天道子被他攥得指骨生疼，但没挣开，反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，连结的光芒在中间亮得几乎刺眼。

　　这个吻持续了很久。久到夕阳彻底沉下去，暮色漫上来，山风从远处吹来，把那棵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。

　　李承一先松开的时候呼吸有点急。他偏过头去，耳根连带着脖子都红了一片。天道子看着他，面色比平时红润了几分，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　　“你脸红了。”天道子说。

　　李承一猛地转头瞪他：“你才脸红！”

　　天道子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触了一下，指腹传来温热。“确实红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一把拍掉他的手，从巨石上站起来，背对着他站了两秒，然后忽然转过身来，指着天道子的鼻子。

　　“你听着。”

　　天道子仰头看着他。

　　“以后这种事，不用问。”李承一的声音又快又低，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，“你问了我还要想怎么回答，烦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。他站起来，跟李承一面对面站着。

　　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不问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转身朝山下走去。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天道子。暮色中天道子站在巨石旁边，白衣被风吹得翻动，那棵小树在他身后安静地立着，叶片泛着幽蓝的微光。

　　李承一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。填得很实在，没有空隙。

　　“走了。”他朝天道子伸出手，“回去吃饭。饿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走上前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，连结在他们之间平稳地亮着。山脚下传来云疏影的喊声，催他们下去吃饭，声音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。

　　李承一攥了攥天道子的手，没松。

　　天道子也没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