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35、第 35 章 第

　　第三十五章

　　回程的路上，李承一一直在琢磨体内那团暗红色的东西。

　　它蜷在树根最深处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只缩成球的刺猬。李承一偶尔用意识探一下它，它也没什么反应，只是微微颤一下，表示自己还在。它不闹腾，不折腾，李承一反而觉得不太踏实。

　　“你说它真的消停了？”他偏头问天道子。

　　两人走在队伍最后面，前面云疏影正跟顾知非为了地图上一个标注争论不休，承芽跟承安走在中间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。承芽恢复得差不多了，走路已经不晃了，只是脸色还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。

　　天道子想了想，回答：“它认你做了根，就不会轻易反噬。但执念这种东西扎根很深，想彻底消化需要时间。”

　　“多久？”

　　“也许几个月，也许几年。”

　　李承一叹了口气，双手枕在脑后，仰头看着天。“行吧，反正我体内住的东西也不差这一个了。”

　　他体内现在确实热闹。树心、树根、混沌能量、执念，外加跟天道子的连结，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快变成一个移动的巢穴了。但奇怪的是，这么多东西挤在一起，他反而觉得比之前更踏实了。每一股力量都在安静地运转，互不干扰，偶尔互相配合，像是一个拥挤但和睦的村子。

　　走到傍晚扎营的时候，承芽凑了过来。

　　他坐在李承一旁边，看着火堆发了会儿呆，忽然开口：“你体内那东西，我能感觉到。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他。“什么感觉？”

　　“像是有一块地方在发热。”承芽想了想，斟酌着词，“跟树根的热不一样。树根的热是温的，均匀的。那东西的热是集中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在拳头里。”

　　李承一自己感受了一下，确实如承芽所说，那团执念缩在树根深处，表面有一层树根自发形成的“壳”把它包住了。壳很薄，但很密，压着它不让它扩散。

　　“它被我树根包住了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承芽点了点头，又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打算拿它怎么办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这个问题。之前没工夫想，现在闲下来，他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。那团执念的“怕死”本能太强了，强到能扭曲地脉，影响方圆百里的生灵。他不可能一直压着它，压久了他自己的神魂也会受影响。但放它出来，它又会乱窜。

　　“不知道。”他诚实地说，“先带着吧。等它适应了，也许能转化成别的。”

　　承芽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有一丝复杂。“你这个人……什么都往身上揽。”

　　李承一挑眉看着他。“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？”

　　承芽偏过头去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没接话。火堆对面承安忽然插了一嘴：“他在夸你。他说话就这样，别扭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看了承安一眼，又看了看承芽，忽然乐了。“你们俩现在跟兄弟似的。”

　　承安耸了耸肩。“本来就是兄弟。都是叶子，只是落的地方不一样。”

　　这话说得随意，但李承一从中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。他看了看承芽，又看了看承安，没再多说什么。有些东西需要时间。

　　夜深了，众人陆续睡下。李承一坐在火堆旁边守夜，天道子在他旁边闭目调息。火光映在两人脸上，明明灭灭的。

　　李承一忽然开口：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天道子睁开眼。

　　“你说承芽他们几个，以后怎么办？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连结里传来一股很轻的情绪，带着几分思考的痕迹。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　　“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路。你给他们取了名字，给了他们根，但你不能替他们决定以后怎么活。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“也是。”

　　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，看着火星往上飘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把那副张扬的眉眼映得柔和了一些。月白色的袍子已经脏了，袖口沾了泥和草汁，但他自己浑然不在意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说我们以后能消停吗？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。“你想消停？”

　　李承一偏头想了想，忽然笑了。“不习惯。还是折腾点好。”

　　天道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偏过头去看着火堆。两人并排坐着，火光暖融融地照着。地底深处，新树的根系安静地铺展，一寸一寸地蔓延。远处的旷野上吹来夜风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
　　李承一忽然觉得眼皮有点沉。他歪了歪身子，脑袋靠在了天道子肩膀上。天道子没动，只是微微侧了侧身，让他靠得更舒服些。

　　“我眯一会儿。”李承一含糊地说了一句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李承一的呼吸很快平稳了下来。天道子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，目光落在火堆上。火光映在他眼底，明明暗暗。

　　远处，承芽躺在毯子里翻了个身，半梦半醒间看见火堆旁那两个依偎的背影。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翻回去，闭上了眼睛。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　　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