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34、第 34 章 第

　　第三十四章

　　三个人站在灰白色的荒地边缘，面对着那团暗红色的脉动。

　　荒地寸草不生，地面龟裂得像干涸的河床，裂缝里渗出浑浊的灰白色黏液。越往东走，黏液越浓，脚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。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在荒地尽头缓缓跳动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外顶。

　　叶归走在最前面，掌心的幽蓝光芒照亮了脚下的路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精准，避开那些黏液最浓的区域。李承一和天道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两人之间连结的光芒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。

　　走到荒地中央的时候，叶归停下了脚步。

　　“这里。”他蹲下身来，手掌按在地面上。幽蓝光芒从他掌心渗入地下，片刻后地面的裂缝中透出了回应的光芒，但那光芒浑浊而暗沉，跟叶归掌心的幽蓝完全不一样。

　　叶归收回手，面色微变。“封口就在下面。但被东西堵死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蹲下来看了看。地面的裂缝深处，他能感觉到那棵断根的残骸正堵在一个巨大出口上。残骸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，跟断根本体纠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残骸哪里是根。

　　“怎么拆？”他问。

　　叶归从怀里摸出三枚玉牌，分别递给李承一和天道子各一枚。玉牌上刻着极细密的符文，入手温热。

　　“这是第八个教我的分魂阵。”叶归把最后一枚玉牌捏在自己掌心里，“三个人同时注入灵力，从三个方向切开堵口。我负责封禁术的结构，你负责树根的连接，他负责混沌能量的冲击。三股力量同时作用，一次性把堵口崩开。”

　　李承一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玉牌。符文密密麻麻，他看不懂，但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灵力极其精纯。

　　“崩开之后呢？”他问，“那团执念会直接冲出来？”

　　“冲出来是肯定的。”叶归看着他，“你需要在那瞬间用树根把它接住。它的本能是找出口，你给它一个出口，它就不会乱窜。”

　　李承一微微点头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也正看着他，目光沉静。两人之间的连结亮了一下，传递了一股极轻的、无声的确认。

　　“站位置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三人分开，各自站在堵口上方三个不同的方位，形成一个三角形。李承一在南，天道子在北，叶归在东。三人同时将玉牌按在地面上，注入灵力。

　　幽蓝、暖白、混沌灰三种光芒同时涌入地下。

　　大地剧烈震颤了一下。李承一感觉到自己的灵力顺着玉牌扎入地底，跟叶归的封禁术和天道子的混沌能量交汇在一起。三股力量在堵口上方凝聚成一个旋转的三角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亮。

　　堵口下方的腐烂残骸开始碎裂。

　　一开始只是细小的裂缝从堵口表面蔓延开来，伴随着沉闷的断裂声。然后裂缝扩大，碎块脱落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、跳动着的光芒。光芒从堵口深处涌上来，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，扑在三人脸上。

　　李承一咬着牙继续灌注灵力。他能感觉到堵口快要崩开了，就差最后一寸。

　　“再来！”他喊了一声。

　　三人同时催动灵力。三角光芒暴涨，堵口轰然碎裂！

　　暗红色的光芒从碎裂的堵口中喷涌而出，像是被憋了三百年的洪水终于找到了出口。那光芒浑浊而灼热，带着一股浓烈的、扭曲的求生欲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像是一团巨大的、不安分的雾气，从地下冲出来之后疯狂地朝四面八方扩散。

　　李承一感知到了那股“怕死”的执念。它没有思维，没有语言，只有一个巨大的、压倒一切的本能——不想消散。它抓取一切能抓住的东西，试图让自己继续存在下去。

　　“李承一！”天道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
　　李承一没犹豫。他蹲下身来，双手按在地面上，体内的树根疯狂旋转。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，在荒地上铺开，朝着那团暗红色的雾气蔓延过去。

　　暗红雾气发现了幽蓝光芒。它犹豫了一瞬，然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，猛地朝幽蓝光芒扑了过来。两股光芒在荒地表面碰撞、纠缠、融合。暗红雾气中的“怕死”执念像是找到了归宿，拼命地往幽蓝光芒里钻，钻进去之后又拼命地往外扩。

　　李承一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撑了一下，胀得发疼。他咬紧牙关，用树根把那股执念包裹住，不让它再扩散。执念在他体内挣扎、颤抖、翻滚，像是受惊的野兽在笼中冲撞。

　　“别怕！”李承一忽然吼了一嗓子。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这个，但那个字冲出口的时候，他感觉到执念猛地顿了一下。

　　“你他娘的别怕！”他又吼了一声，“老子接住你了！不让你死！你给我消停点！”

　　执念在他体内又颤了两下，然后缓缓安静了下来。它不再挣扎了，缩成一个小小的、暗红色的光团，蜷在树根的最深处。李承一感觉到它还在跳动，但频率变得极其缓慢，像是陷入了沉睡。

　　他长出了一口气，撑着膝盖站起来。浑身大汗，灵力去了大半，两条腿发软。

　　天道子和叶归同时收手，朝他跑过来。天道子一把扶住他的胳膊，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眉头紧皱。连结里传来一股急促的灵力，顺着他手臂涌入体内，帮他稳住神魂。

　　“怎么样？”天道子问。

　　“接住了。”李承一喘着气，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，“那东西在我树根里睡着了。”

　　叶归走上前来，低头看着李承一胸口的位置。他伸手隔着衣料探了一下，幽蓝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微微亮着。片刻后他收回手，面色复杂。

　　“它认你了。”叶归说。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他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
　　“它本来是无主之物，只有活下去的本能。但你的树根接住了它，给了它安身之处。它认你做了根，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。”叶归顿了顿，“它会帮你。你越强，它越强。反之亦然。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那团暗红色的光已经完全隐入体内，看不见了。他感受了一下树根深处那个蜷缩的小光团，确实已经没有攻击性了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，像是一颗刚种下的种子。

　　“行吧。”他直起身来，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作响，“又收了一个。我这体内现在住了多少东西了？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你是棵树。树上有叶子有枝有根有芽，很正常。”

　　李承一瞪了他一眼。“你才是一棵树。”

　　“我确实是。”

　　李承一被堵得哑口无言，翻了个白眼。他转头看向那片灰白色的荒地。暗红光芒消散之后，荒地表面的龟裂正在缓慢愈合，灰白色的黏液正在消退，露出底下正常的土壤颜色。地底深处，断根的残骸碎裂之后散落各处，正在被新树的根系一点一点地吞噬、同化。

　　远处传来顾知非的喊声。李承一回头看去，顾知非和云疏影正从丘陵那边跑过来。顾知非跑得气喘吁吁，手里攥着地图，云疏影轻功全开飘在前面。

　　“地脉恢复了！”顾知非跑到跟前，上气不接下气，“东南方向的地脉在重新连通！灵气正在往回灌！”

　　云疏影站在旁边看着李承一满脸泥汗、狼狈不堪的样子，又看了看他胸口的位置。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。

　　“你把那东西收进去了？”

　　“收进去了。”

　　“不会有问题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体内那个蜷缩着的暗红光团，摇了摇头。“它现在乖得很。”

　　云疏影挑了挑眉，似乎不太信，但也没再追问。她转身朝村子方向走去，边走边喊：“走吧，村里那个小孩还在等你呢。”

　　李承一想起那个蹲在墙根底下攥着灰白石的少年。他抬脚跟了上去，天道子走在他身侧。两人并肩走在荒地上，脚下的大地正在一寸一寸地恢复生机。

　　走回村子的时候，那个少年还蹲在原处。他看见李承一回来，眼睛亮了一下，撑着墙站起来。

　　“好了？”少年问。

　　“好了。”李承一走到他面前蹲下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残留的灰白色纹路。纹路已经淡了很多，正在慢慢消退。“你爹会好起来的。”

　　少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忽然伸手，把手里那块灰白色的石头塞进了李承一掌心里。

　　“给你。”少年说，“它以前一直在发热，现在凉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块石头。灰白色的表面已经开裂了，裂缝里透出极淡的幽蓝光芒。他把石头收进怀里，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。

　　“谢了。”

　　他站起来，转身朝众人走去。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天道子站在阳光里等着他。白衣被风吹得翻动，面容沉静。李承一走到他身边，两人对视了一眼，什么都没说。

　　但连结在他们之间轻轻亮了一下。

　　暖白色的，安静的，像是一棵树在春天抽出了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