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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第 33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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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三章
越往东南走，景色越让人心里发沉。
前三天还能看见零星的村落和偶尔的炊烟，到了第四天，村庄全没了。路边的田地干裂成龟壳般的碎块，庄稼枯死在地里，颜色不是枯黄而是灰白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的颜色。偶尔有野狗从路边跑过，也是瘦骨嶙峋，毛皮斑驳，眼中没有神采。
李承一蹲下来看了看田里的泥土。土壤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灰白色，跟虚无残余的颜色不一样，更淡、更稀薄，像是被稀释了很多倍的海煞混着某种腐烂的气息。
“断根在吃这片土地的灵气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但它在往外渗。渗出来的东西比海煞还麻烦。”
天道子站在田埂上，目光扫过整片灰白的田野。他蹲身按了一下地面，片刻后收回手。“断根的状态比我想的差。它在加速腐烂，因为新根在跟它连接，但新根的力量不够覆盖它的面积。连接处堵住了，烂根那一边反而被挤压得更严重。”
顾知非在旁边飞快地翻着笔记本。“也就是说，新根铺过去之后，不但没能治好那条断根，反而加速了它的腐烂？就像给一个溃烂的伤口贴了块胶布，里面反而烂得更快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天道子站起来。
李承一骂了一声。他朝远处的天际线看了一眼，那片灰白色的暗沉正在缓缓扩大。他忽然发现那里的天空不太对劲，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云层深处偶尔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。那光芒的颜色跟天道意志残余的暗红不一样，跟虚无的灰白也不一样，是一种浑浊的、像是淤血干涸了很久的颜色。
叶归走到他身边，深灰色的眼睛盯着那片天空看了几秒。“断根里面有东西。”
李承一偏头看他。
“第八个说过，第九刀砍下去的时候，不只是砍断了根。”叶归的声音很平，“那一刀的刀锋上带着第一个的执念。执念落进了断根的断口里，跟断根长在了一起。”
“什么执念？”
叶归沉默了一瞬。“怕死。”
李承一皱了皱眉。怕死。第一个砍树的时候带着怕死的执念，那一刀砍下去，执念留在了断口里。跟断根长在一起三百年，变成了某种扭曲的、寄生般的东西。
“所以断根里面有一个‘怕死’的东西在作祟。”李承一总结了一下，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，“那东西在吃地脉灵气，越吃越肥，越肥越怕死，越怕死越吃。死循环。”
叶归点了点头。
顾知非忽然在后面喊了一声：“李承一！前面有个村子还有人！”
众人加快脚步翻过前面的丘陵。丘陵另一面有一个不大的村落，土墙灰瓦，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。村口竖着一块石碑，碑上的字已经模糊了，只能隐约辨认出“望海”两个字。
村子里的情况比外面好一些，房屋还在，人也在。但李承一走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，面色灰白，眼神空洞，嘴唇微微翕动着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。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从巷子里匆匆走过，孩子的脸上带着同样的灰白色纹路。
“又来了。”李承一叹了口气，回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
天道子已经走到了最近的那个老人面前，蹲下身来探了探脉搏。片刻后他收回手，从掌心渡了一道灵力过去。灰白色的纹路消退了一些，老人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，但整个人还是木木的，像是丢了魂。
“侵蚀入魂了。”天道子站起来，面色沉了沉，“跟之前遇到的表皮侵蚀不一样。这个村子的地脉已经被吃空了，村民体内的生机正在被慢慢吸走。”
李承一在村子里走了一圈，发现每户人家都有不同程度的侵蚀，严重的已经卧床不起，轻微的也整天昏昏沉沉。他走到村子最东头的时候，看见一个半大的少年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攥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。
那少年抬起头来看他，眼睛比村里其他人都亮一些，但也带着一层淡淡的灰翳。他盯着李承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了，声音沙哑而清晰。
“你是来杀那个东西的吗？”
李承一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“你知道那东西在哪儿？”
少年点了点头，伸手朝东面一指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村子的东面是一片广阔的灰白色荒地，荒地尽头是灰蒙蒙的海面。而在荒地与海面交界的地方，有一团巨大的、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脉动。
那光芒的节拍跟心跳一模一样。
“它每天都在往这边吃。”少年说，“最开始是在海上，后来上了岸，现在快到村子了。我爹说，再有半个月，村子就会被它吃光。”
李承一站起来，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看了很久。那个节拍，那个颜色，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东西。
天道意志的残余。
但天道意志的残余已经被他和天道子联手消灭了。沈渡踩中的那个祭坛里的残余是最后的。那这一团又是什么？第一个留在断根里的执念，为什么会呈现出跟天道意志残余一样的形态？
他转头看向天道子。天道子站在他身后，白衣被海风吹得翻动，面色沉凝。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，连结里翻涌着相同的判断。
“第一个把执念留在断根里的时候，用的手法跟创造天道意志是一样的。”天道子说，“所以断根里的东西本质上就是另一个天道意志的雏形。但它更原始，更粗暴，只剩一个本能。”
“什么本能？”
“活下去。”
李承一回头看着那团暗红色的脉动，忽然觉得这事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棘手。之前的天道意志好歹还有逻辑、有规则、有谈判的可能。这个东西只剩一个“活下去”的本能，它甚至没有意识，谈不上谈判，更谈不上讲道理。
它只想活，为此它什么都能吃。
“怎么弄？”李承一偏头问天道子，“这东西没有脑子，跟它讲道理没用。打它也不知道疼。”
天道子盯着那团暗红色的光芒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上。他掌心里的连结微微亮了一下，幽蓝色的光芒从地底深处涌上来，缠上了他的手指。
“不用打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轻，“它想活，让它活。”
李承一挑眉看他。
“断根是树的一部分。断根里的执念也是从树里长出来的。”天道子偏头看着李承一，“如果给它一个完整的根系，让它跟新树连上，它就不需要再吃地脉灵气了。”
李承一盯着天道子看了几秒。“你是说，把那团东西从断根里引出来，让它自己长成新根？”
天道子微微颔首。
“那团东西现在为什么不出来？”
“因为断根堵住了。”天道子看着那片灰白色的荒地，“断根的腐烂部分堵住了出口。它想出来但出不来，只能往外挤。挤出来的东西渗进地脉，渗进土地，渗进村民的身体里。”
李承一明白了。他活动了一下脖子，骨节咔咔作响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带着锋芒的弧度。
“所以咱俩得替它把路清出来。”
他偏头看向叶归。“叶归，你懂封禁术。那道堵住出口的断根残骸，能拆吗？”
叶归走上前来，深灰色的眼睛盯着那片灰白色的荒地看了几秒。然后他微微点头。
“能拆。但要三个人。”
“哪三个？”
叶归指了指李承一，又指了指天道子，最后指了指自己。
“一个懂封禁术，一个连着树根，一个体内有树心。缺一不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