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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、第 32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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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二章
出发那天早晨，李承一难得收拾了一下自己。
他在洞府后面的山泉里洗了个澡，把身上那套穿了快半个月的破袍子换了下来。玄微真人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压箱底的新袍子给他，月白色的料子，领口袖口绣着银线暗纹，腰封是一条窄窄的玄色革带。李承一套上之后在铜镜前看了一眼，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镜子里的人跟他平时那副邋遢样子判若两人。月白衬得他肤色干净，眉目间的锋利被衬得清朗了几分，那双眼睛本来就亮，此刻更显得神采飞扬。他随手把半湿的头发往后一捋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，反倒添了几分不羁。
“还行。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评价了一句。
走出洞府的时候，云疏影正好从对面走来。她看见李承一，脚步猛地一顿，上下打量了两遍，然后吹了一声口哨。
“哟，这是谁啊？”云疏影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上，嘴角挂着促狭的笑，“换了身皮，差点没认出来。”
李承一斜了她一眼。“会不会说话？什么叫换了身皮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云疏影歪着头欣赏了几秒，“说真的，以前你天天灰头土脸的，我以为你就是个长得过得去的糙汉。没想到收拾一下还挺能看。难怪天道子成天跟着你转。”
李承一耳朵尖热了一下，板着脸从她面前走过去。“你少拿我说事。”
走到前院的时候，承芽正坐在石阶上晒太阳。他看见李承一走过来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面无表情地偏头对旁边的承安说：“原来他不丑。”
承安也认真打量了李承一一番，点了点头。“确实不丑。”
李承一停下脚步，居高临下地瞪着这两个跟自己长着差不多脸的家伙。“你们俩什么意思？我以前很丑吗？”
承芽偏过头去，不接话了。承安耸了耸肩，学着李承一平时的语气回了一句：“你显老。”
李承一深吸一口气，扭头走了。身后传来云疏影毫不掩饰的笑声。
走到山门口的时候，天道子已经等在那里了。他站在石阶旁，白衣如常，手里拎着一个包袱，目光落在远处。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，然后顿了一下。
李承一注意到他那一顿。很短，短到如果不是李承一刻意去看根本捕捉不到。但李承一看见了，天道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比平时多停了两息。
然后天道子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地开口：“走了。”
李承一走到他面前，偏头盯着他看。天道子的侧脸跟平时一样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但李承一通过连结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、被压得很深的波动。
他咧嘴笑了。“好看吗？”
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，目光沉了两秒。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？”李承一挑眉，“你刚才明明看愣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愣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李承一凑近一步，几乎贴到天道子面前，仰头盯着他的眼睛。天道子被他逼得微微后仰了一下，这个动作坐实了李承一的判断。他得意地笑了一声，退后两步，大步朝前走去。
“还行是吧？那你多看几眼，过两天又脏了。”
天道子站在原地，看着李承一的背影。月白色的袍子在晨光中格外清朗，风把他的衣摆和碎发吹得轻轻翻动。天道子微微偏过头去，抬手揉了一下眉心。
叶归从后面走上来，经过天道子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，深灰色的眼睛扫了他一眼，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说了一句：“你脸红了。”
天道子面无表情地放下手。“没有。”
叶归没接话，跟着队伍走了。天道子站在原地停了两秒，然后抬脚跟了上去。
一行人沿着东南方向的地脉脉络前行。李承一走在前面，步子轻快，月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，引得路过的几个玄微宗弟子频频回头。云疏影走在后面，对沈渡小声嘀咕：“你看，换了身衣服走路姿势都变了。以前是甩着膀子横着走，今天居然走出几分仙风道骨来了。”
沈渡看了一眼李承一的背影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后非常认真地评价：“他本来就长得好看。”
云疏影瞪大了眼睛看着他。“你居然夸他？你平时连话都不多说两句的。”
沈渡别开脸，耳根微红。“实话。”
云疏影乐了，拍了拍沈渡的肩膀。“行啊你，有眼光。”
走在最前面的李承一并不知道身后这群人在议论什么。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，顾知非在旁边指着东南角的暗区给他讲解地脉的走向。他一边听一边点头，偶尔皱一下眉，偶尔骂一声，表情生动而专注。
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张收拾干净的面孔映得轮廓分明。他的眉骨很高，眼窝略深，鼻梁挺直，下颌线条利落。不笑的时候显出一股冷硬的锋利感，但一旦勾起嘴角，整张脸就生动起来，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张扬。
他忽然抬头朝远处看了一眼，目光越过丘陵和旷野，落在东南方向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际线上。阳光照在他眼睛里，映出一片澄澈的亮色。
天道子走在他身侧，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李承一察觉到他的目光，回过头来冲他挑了挑眉。
“看什么？”
天道子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。“看路。”
李承一嗤笑一声，没拆穿他。两人并肩走着，月白与纯白两道身影在旷野上格外醒目。风从远处吹来，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交叠在一起。
云疏影在后面望着那两个背影，忽然偏头对沈渡说：“你说他俩到底谁先动的心？”
沈渡想了想。“天道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李承一骂了他三年他都不还嘴。”
云疏影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大笑出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