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29、第 29 章 李

　　李承一蹲在裂缝旁边，盯着那道缝隙里透出来的幽蓝光芒看了很久。光芒从地底深处往上涌，忽明忽暗，节奏跟他的心跳渐渐同步。他伸手探入裂缝，指尖触到一层冰冷的、硬邦邦的东西，像是被封死的石门表面。

　　“能挖开吗？”他偏头问天道子。

　　天道子也蹲下来，把手按在裂缝边缘。片刻后他摇了摇头。“封印的力量比我预想的强。以我们现在两个人的灵力，强行破除至少要三天。三天之内这封印会一直反噬，地脉会被搅乱，整座山的灵气都会受影响。”

　　李承一皱了皱眉。他站起来朝后山走去，脚步很快。天道子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府。

　　七个“李承一”还躺在石床上昏迷不醒，但最年轻的那个手指微微动了动。叶归坐在角落里守着，深灰色的眼睛在暗处亮着。方云鹤在给另一个“李承一”把脉，顾知非在翻笔记本，云疏影和沈渡在门口低声说话。

　　李承一走进来，直奔叶归面前。

　　“你知不知道烂根下面还有东西？”

　　叶归抬起头来，面色平静。“知道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眯起眼睛。“你知道怎么不早说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不确定它还在。”叶归站起来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，“第一个砍树的时候，把树根砍成了两截。上截被他用来做天道意志的根基，下截被他封在了烂根底下。他封完之后自己都后悔了，因为下截根太强了，强到他封不住。所以他才会把八个叶子埋进烂根里，用八个神魂去加固封印。”

　　李承一消化了一下这段话。“所以烂根不只是烂根。它是用来镇住下面那截根的盖子。”

　　“对。”叶归点头，“现在你把烂根毁了，盖子没了。封印在腐蚀，下截根在往上顶。你种的那颗种子恰好在它正上方，它顺着种子根系的方向往上扎，迟早会顶穿封印。”

　　李承一骂了一声。他转头看向方云鹤，老头已经站起来了，枯瘦的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
　　“方云鹤，你那套封禁术能不能加固那道封印？”

　　方云鹤沉吟了片刻。“如果是完整的初代封禁术，也许能撑一阵子。但我的封禁术是给地脉用的，那底下那东西是树的根，比地脉强太多了。”

　　“能撑多久？”

　　“一个月。最多。”

　　李承一在心里算了一下。一个月，够不够他想出办法？他转头看向天道子，天道子也在看他，目光沉静。

　　“不用封。”天道子忽然说。

　　李承一挑眉看他。

　　“那截根是新树的一部分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它被砍断封了三百年，但它跟新树是同源的。种子往下扎，根往上顶，它们是在往一起长。”

　　李承一瞪大了眼睛。“你是说……让它自己长？”

　　“让它们自己长。”天道子点头，“上截和下截本来就是一棵树。分开三百年，现在想重新长在一起。种子找根，根找种子，这是本能。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这个画面。上下两截树根往一起长，中间隔着一道三百年的封印。只要封印一破，两截根就会连上。树就完整了。

　　“那封印破了之后会怎样？”

　　“会有一段混乱期。”天道子说，“上下根连上的瞬间，地脉会剧烈震荡，方圆千里内的灵气会紊乱。但等它们长稳了，树会比之前强一倍。”

　　李承一在洞府里走了两圈。叶归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，方云鹤等着他拿主意，云疏影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听令。顾知非的笔悬在纸面上，等着记录他的决定。

　　李承一停下来，偏头看了看石床上那七个昏迷的人影。

　　“等我七天。”他说，“七天之内我把封印拆了。让他们在震荡之前醒过来。”

　　叶归微微挑眉。方云鹤张嘴想说什么，被李承一抬手打断了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七天不够。但树根连着我的神魂，它什么时候往上顶我比谁都清楚。最多七天，再拖就来不及了。”

　　他走到洞府门口，回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站在石床旁边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。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洞府的距离，但连结里的情绪清晰而坚定。

　　“天道子，你留在这儿看着他们。”李承一说，“叶归跟我去封印。”

　　叶归站起来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。但他没多问，只是走到李承一身边。

　　两人走出洞府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后山的风很凉，吹得李承一衣袍猎猎。他快步走到种下种子的巨石旁边，蹲下来看了一眼裂缝。幽蓝光芒比之前更亮了，从缝隙里透出来，把周围的土壤都染上了一层蓝。

　　“怎么拆？”叶归在他旁边蹲下。

　　“不用拆。”李承一说，“天道子说得对，上截和下截要长在一起。我下去把它们连上。”

　　叶归愣了一下。“你要下去？”

　　“我的神魂跟树根连着，种子是我种的。我下去最合适。”李承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，“你在上面守着，万一出了岔子，把天道子叫来。”

　　叶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　　李承一深吸一口气，蹲下身来，双手按在裂缝两侧。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，顺着他手臂往上爬。他体内的树根剧烈旋转，将混沌能量转化为本源之力。那层冰冷的封印在他的掌下开始软化，变得温吞而柔韧。

　　他用力一按，裂缝被他撑开了。幽蓝光芒暴涨，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。他感觉自己在坠落，穿过冰冷的黑暗，穿过腐烂的残余，穿过三百年的时光，最终落在了一片空旷的虚空中。

　　脚下是温热的、跳动的黑色根须。头顶是幽蓝色的、延伸到无穷远的根系脉络。在他面前，上截根的末端和下截根的断面隔着一道薄薄的灰白色屏障遥遥相对。两截根都在颤动，都在朝对方生长，但屏障把它们隔开了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两截根之间，伸出手来。左手抓住上截根的末端，右手抓住下截根的断面，然后把它们往一起拽。

　　“给我长。”他咬着牙，混沌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，涌入两截根的接口处。

　　灰白色的屏障在他掌下碎裂。上截根和下截根撞在一起，断面处的根须疯狂地缠绕、交织、融合。一阵剧烈的冲击波从接口处炸开，李承一被震得倒飞出去，后背撞在根壁上，眼前发黑。

　　但他没松手。他死死拽着两截根的接口处，咬着牙等震荡过去。黑暗中，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缠住了，从两截根的融合处，无数新的根须朝他涌来，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。

　　新树的根在认他。

　　他闭上眼，感受着那股庞大而古老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。他的意识顺着根系铺展开来，穿过地壳，穿过地脉，穿过整片大地。他感觉到了玄微宗后山那枚种子的脉动，感觉到了洞府里七个昏迷人影微弱的呼吸，感觉到了天道子站在洞府门口仰头看着后山方向。

　　然后他睁开眼，咧嘴一笑。

　　“长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