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8、第 28 章 第 ...
-
第二十八章
回程的路走了七天。
七个“李承一”昏迷不醒,不能走,不能扛,不能背。李承一和天道子两个人一共只有四只手,云疏影和沈渡两个人加起来也是四只,方云鹤老胳膊老腿走路都喘。最后是叶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辆木板车,又用幽蓝灵力凝了几道简易担架绑在车板上,才把七个人整整齐齐地摞上去。
李承一推着板车走在最前面,板车上摞了七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,那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。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,有人吓得当场跪下磕头,有人拔腿就跑。李承一黑着脸闷头赶路,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。
云疏影走在板车旁边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车上那七张脸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画面像在运尸?”
“你能不能闭嘴?”
“我就说说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云疏影耸耸肩,转头跟沈渡小声嘀咕去了。天道子走在板车另一侧,目光偶尔扫过那七张昏迷的面孔,面色沉静。李承一偏头看他,连结里传来一股很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“想什么呢?”李承一问。
天道子沉默了一小会儿,回答:“在想你什么时候醒。”
李承一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。天道子说的是天道意志最初劈他的时候,他被打得昏迷了三天。那三天里天道子守在旁边,看着他昏睡不醒。那时候天道子还没有自我意识,但他记得那种感觉——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醒的人。
“那时候你就担心我了?”李承一挑了挑眉。
天道子偏过头去,不接话。连结里那股情绪收了回去,但李承一已经捕捉到了答案。他咧嘴笑了一下,继续推车。
回到玄微宗的时候,玄微真人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。老头这次没笑,站在石阶上看着板车上那七张昏迷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最后他叹了口气,侧身让开路。
“抬进来吧。后山有个清净的洞府,适合养伤。”
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七个“李承一”抬进了后山洞府。洞府里灵气浓郁,石壁上刻着安神定魂的符文,七个昏迷的人被安置在七张石床上。方云鹤挨个探了脉,忙活了大半个时辰,最后揉着腰站起来。
“性命无碍,神魂受损严重。需要慢慢调养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,从怀里掏出那枚幽蓝色的种子。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小小的、温热的东西,转身朝洞府外面走去。
天道子跟着他。两人走到了玄微宗后山的最高处,站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上。从那里往下看,整座山的灵气脉络清晰可见,地脉的走向如同一条条发光的丝线,在山体间交织穿梭。
李承一蹲下身,在巨石旁边的土壤里挖了一个坑,把种子放了进去。填土的时候他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“种这儿行吗?”他偏头问天道子。
天道子蹲在他旁边,伸手按了按填好的土。幽蓝色的光芒从土里透出来,微弱而稳定,跟远处地脉的光芒逐渐交融在一起。
“行。”天道子说。
两人在巨石旁边坐了很久。太阳从西边落下去,晚霞把半边天烧成金红色。李承一靠在石头上,仰头看着天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天道子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承一歪着头看他,“就是忽然觉得,折腾了这么久,总算有件事是种下去不用立刻拔出来的。”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夕阳的光落在李承一脸上,把他那副平时凶巴巴的眉眼映得柔和了许多。天道子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李承一肩膀上一片落叶拂掉。
“等它长出来。”天道子说。
“长出来之后呢?”
“再想。”
李承一乐了。“你倒想得开。”
两人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。李承一站起来拍拍屁股,伸手把天道子也拽了起来。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,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李承一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他偏头朝后山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天道子问。
李承一皱了皱眉。他感知到地底深处,那棵新树的根系忽然动了一下。不是正常的生长蔓延,而是一种剧烈的、不受控制的震颤。那枚种子刚刚被种下,不应该有这种反应。
天道子也感觉到了。他蹲下身,手掌按在地面上,片刻后抬起头来,面色沉了沉。
“种子在往下扎。”天道子说,“但它在往一个不该去的地方扎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烂根原来的位置。”
李承一瞳孔微缩。烂根已经被他彻底摧毁了,化为齑粉被新树吞噬干净。那个位置应该已经空了才对。
除非烂根下面还有什么东西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朝后山奔去。跑到种下种子的那块巨石旁边时,李承一看见土壤表面裂开了一道缝,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来,带着一种陌生的、他从没感受过的气息。
那种气息古老而庞大,比第一个更古老,比树心更庞大。它安静地沉在地脉最深处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,此刻正在缓缓苏醒。
天道子蹲在裂缝旁边,伸手探入裂缝中。片刻后他收回手,脸色罕见地变了。
“烂根下面有一道封印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轻,“比第一个的封禁术更古老。它一直压在烂根下面,烂根腐烂了三百年,封印也被腐蚀了三百年。”
“封印底下是什么?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瞬。连结里传来一股让李承一后背发凉的情绪。
“那棵树真正的根。”天道子说,“被第一个砍断的那一半。”
李承一盯着那道裂缝,幽蓝色的光芒映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种子在地底深处继续往下扎,根系正朝着那道封印蔓延。他伸手按在裂缝边缘,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。那跳动的节律跟树心完全一样,却比树心沉了十倍。
那是这棵通天树被砍断的另一半根。
它在封印底下困了三百年,此刻正在回应种子的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