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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第 26 章 李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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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承一站在通道尽头，看着那七个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，脚底下像是生了根。
他以为自己会愤怒，或者至少会骂两句。但真正看见他们的时候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些人全都长得像他。不同的年纪，不同的神态，有的脸上还带着年轻时的稚气，有的已经刻满了跟第八个一样的疲惫皱纹。七个人整整齐齐地挂在那截烂根上，像七盏被掐灭了灯芯的灯笼。
叶归从他身后走出来，脚步比平时更轻。他走到最近的那个人影面前，仰头看了很久。那个“李承一”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，面容清秀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死前还在笑。
“他最小。”叶归说，“第一个埋他的时候，他连剑都不会拿。”
李承一走过去，站在叶归旁边。他伸出手，指尖触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衣角。衣角是实的，但冰冷得像石头。那人没有反应，双眼紧闭，胸口没有起伏。
“还活着吗？”李承一问。
“活着。”叶归的声音很平，“但跟死了差不多。烂根在吸他们，吸得很慢。也许再过几百年他们才会彻底消散。”
李承一收回手，转头看向空间中央那截巨大的烂根。烂根表面的腐斑像是溃烂的伤口，往外渗着黑色的黏液。黏液滴落在地面上，发出滋滋的声响，腾起一缕缕灰白色的烟。而在烂根的最深处，那颗灰白色的心脏正在跳动，每跳一下，烂根表面的腐斑就扩大一圈。
“那颗心脏就是第一个？”李承一问。
叶归点了点头。“他把自己跟烂根长在了一起。心脏是根，根是心脏。分不开了。”
李承一盯着那颗心脏看了很久。灰白色的心脏表面布满裂纹，裂纹里渗出幽蓝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顺着烂根的脉络朝四面八方蔓延，每蔓延到一处，就有新的腐斑生成。这颗心脏在不停地腐蚀这棵树，用八个“李承一”的养分供养自己。
“如果我把心脏摘了，”李承一忽然开口，“那七个人会怎样？”
叶归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心脏停了，烂根就死了。烂根死了，缠着他们的根须就会松开。”
“那他们能醒过来吗？”
叶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他们被吸了太久，神魂可能已经散了。”
李承一攥紧了拳头。他讨厌这种选择题。救树还是救人，二选一。或者说，救树的同时顺便看看能不能救人。他想了想，走到烂根面前，伸手按在了腐烂的表面上。
掌心触到烂根的瞬间，他体内的树根猛地跳动了一下。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，与烂根表面的腐斑碰撞在一起。腐斑像是被烫到了，剧烈收缩了一下，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反扑回来。李承一被一股巨力弹开，踉跄着退了好几步。
“别碰。”叶归扶住他，“烂根恨活物。你体内的树根越活跃，它反扑得越厉害。”
李承一甩了甩发麻的右手，骂了一声。他盯着那截烂根看了几秒，忽然转头问叶归：“第八个说第一个跟烂根长在一起了。那他还有意识吗？”
叶归愣了一下。“应该有。但被烂根侵蚀了三百年，他的意识可能已经扭曲了。”
“能对话吗？”
叶归还没回答，那颗灰白色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颤，黑色根须簌簌落下碎屑。七个悬浮的“李承一”同时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扯动了。然后李承一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沙哑、低沉、带着一种腐朽的共鸣。
“第……九……个……”
李承一猛地抬头。那颗心脏的裂纹深处，有什么东西正在汇聚。灰白色的光芒在心脏表面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，五官跟李承一一模一样，但苍老而扭曲，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第一个的声音从心脏中传出来，“我等了你九个轮回。”
李承一往前走了一步，抬头盯着那张模糊的脸。“你等我是想让我替你背树，还是想让我替你烂在这儿？”
第一个笑了。那笑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，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黏腻感。
“我砍树的时候，树根就已经烂了一半。”第一个说，“我用八个轮回修补它，用八个叶子喂养它，但它还是烂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李承一没回答。
“因为这棵树从根上就是坏的。”第一个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，“它烂了，它从芯子里烂了！我砍它是对的！我砍了它，用新的枝干撑住天，世界还能活。但你们非要修它，非要让它活过来。你们修活了一棵从根上就是坏的树，你们觉得它能撑多久？”
李承一盯着那张脸，忽然开口了：“那你怎么不干脆把它砍干净？一刀断根，世界重新开始。你为什么不砍？”
第一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“因为你舍不得。”李承一的声音很平，“你砍了树，摘了叶子，埋了自己。你做了这么多，就是舍不得把它砍干净。你想留着它，你想看它重新活过来。但你等不及了，你把自己跟烂根长在一起，用八个替死鬼供养自己的残魂，等一个能替你把树修好的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那张模糊的脸。
“你他娘的从头到尾都在骗人。骗第八个替你看烂根，骗我做你的第九片叶子，骗全世界说你在救世。你就是在拖延时间，让自己多活几天。”
第一个沉默了几秒。然后那张模糊的脸上忽然裂开一个笑容，比之前更大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第一个轻声说，“我就是舍不得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了，变得温柔而疲惫，像是一个走过了太长路的人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“所以第九个，我给你两个选择。一，你把心脏摘了，树活了，七个全死。二，你把自己填进来，七个活了，树继续烂着，你替我来当这个看守。”
他顿了顿，笑意更深了。
“你选哪个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