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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第 24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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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
李承一没有立刻出去。
他靠在帐帘边观察了片刻。叶归掌心的幽蓝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息,然后缓缓熄灭。那人又站了一会儿,最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帐篷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二天上路的时候,李承一面色如常,跟平时一样插科打诨,跟云疏影斗嘴,偶尔回头踢一脚走得慢吞吞的顾知非。但他特意走在了叶归后面,跟天道子一左一右,把叶归夹在中间。
叶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偏头看了李承一一眼。李承一冲他咧嘴一笑,笑容友善得过了头,反而显得假。叶归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越往东,海煞越浓。空气里那股咸涩的腐蚀气息变得刺鼻,风里带着细碎的水汽,打在脸上又冷又疼。方云鹤的步子明显慢了下来,脸色灰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李承一回头看了他一眼,脚步放缓了一些。
“方云鹤,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老头咬着牙,“死不了。”
顾知非赶紧凑过去扶住他,方云鹤也没推辞,把半边身子靠在了顾知非肩上。沈渡在后面默默收拾了方云鹤落下的外袍,快步跟上。
走到正午的时候,海平面出现在了视野尽头。
李承一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,眉头皱了起来。他见过海,前世旅游的时候去过海边。但眼前的海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样。海水是灰蓝色的,浑浊而沉重,海面上翻涌着细碎的浪花,浪花顶端冒着淡淡的灰白色雾气,那就是海煞。整个海面看起来像是一锅正在熬煮的毒汤。
“第八个被镇压在哪座岛上?”李承一偏头问叶归。
叶归抬手指向东方偏北的方向。李承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在灰蓝色的海面深处,隐约能看到一个黑色的隆起,那就是岛。距离他们大约有几十里的海路。
“怎么过去?”云疏影走过来问。
叶归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牌,注入灵力之后玉牌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。他把玉牌抛向海面,玉牌落在水面上没有下沉,反而稳稳地浮着,青光将周围的海水排开,形成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路。
“只能走一个人。”叶归说,“玉牌的能量有限,人多了撑不住。”
李承一看了看那条青光窄路,又看了看海面上翻涌的海煞。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在不断撞击青光边缘,每撞一下,青光就暗一分。
“我去。”他迈步就要走。
天道子拉住了他的胳膊。李承一回头看他,天道子的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叶归。
“让他先去。”
叶归微微挑了一下眉,但没说什么。他把斗笠摘下来递给顾知非拿着,转身踏上那条青光窄路。他走得很快,步子稳当,脚下青光窄路随着他的移动向前延伸。片刻后他的身影已经离岸很远了。
李承一盯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天道子:“你觉得他会替我们把路蹚出来,还是会在岛上给我们设套?”
天道子看着叶归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海雾中,声音很轻:“两者都有可能。”
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青光窄路没有消失,反而稳定了下来。海面深处的黑岛方向隐约传来一道灵力波动,频率跟叶归身上的气息一致。
“他在那边稳住了通道。”方云鹤喘着气说,“看来没打算坑我们。”
李承一没放松警惕,但也没再犹豫。他让顾知非和沈渡扶着方云鹤先走,自己和天道子断后。云疏影走在最前面,一手按剑,踩着青光窄路快步前行。海煞在两侧翻涌,灰白色的雾气时不时扑上来,被青光弹开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方云鹤忽然脚下一软,差点摔进海里。顾知非死死拽住他,沈渡从另一边架住,两人合力把老头扶稳了。方云鹤喘了几口气,苦笑着说: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“别废话,快走。”李承一在后面喊,“这青光撑不了多久。”
众人加快了速度。到达黑岛岸边的时候,李承一感觉到体内的树根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。他脚下一顿,天道子也停了下来,两人同时低头看向脚下的大地。岛上的土地是黑色的,没有任何植被,光秃秃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那些裂纹里,有微弱的幽蓝色光芒在流动。
“这整座岛就是一个巨大的封禁阵法。”方云鹤蹲下来看着地面的裂纹,枯瘦的手掌按在地面上,“而且手法比我创的初代封禁术还要古老。这不是裴鹤年的东西,也不是第一个的手笔。”
“那是谁?”李承一问。
方云鹤抬起头来,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种茫然又敬畏的神色。“这阵法的结构……像是天然的。这座岛本身就长这个样子。”
李承一和天道子对视了一眼。天然形成的封禁阵法?一座岛自然生长成了一个用来镇压神魂的牢笼?这话说出去谁信?
叶归站在岛屿深处等着他们。他站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旁边,那块岩石表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,跟周围岩石上的裂纹连成一体。他的掌心按在符文上,幽蓝色的光芒从岩石中渗出来,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。
“第八个就在这块岩石下面。”叶归说,声音平静,“但我只能打开第一层封印。第二层需要树根的力量。”
李承一走到那块岩石前,蹲下身来看着表面的符文。那符文的笔画古老而锋利,跟树桩年轮上刻着的那些字体风格一模一样。他伸出手,掌心按在符文上。
一瞬间,他体内的树根猛烈地震颤起来。幽蓝色的光芒从岩石深处喷涌而出,沿着他的手臂往上蔓延。他感觉到岩石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,一种庞大的、古老的、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睛。
天道子走到他身边,把手按在他肩膀上。两人的连结亮了起来,混沌能量涌入岩石,第二层封印开始松动。岩石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密,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,整座岛都在微微震颤。
然后,岩石碎了。
岩石碎裂的瞬间,一股磅礴的灵力从地底喷涌而出。李承一被冲击波推得后退了好几步,天道子一把扶住他。两人站稳之后朝前方看去,碎裂的岩石中央,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缓缓升起。
那人闭着眼,面容苍老而疲惫,身形枯瘦如柴,跟李承一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皱纹。他的身体残缺不全,左臂和下半身都是虚无的灰白色,只有右半边身体还维持着实体的轮廓。
那人缓缓睁开眼。
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,跟叶归一样。但比叶归更深、更沉、更疲惫。那双眼在睁开的瞬间就找到了李承一,盯了他很久,然后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释然、苦涩,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悲悯。
“第九个。”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“你来了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,走上前一步。“第八个?”
那人微微颔首,然后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归。他的目光在叶归身上停了一瞬,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然后他重新看向李承一,笑容收敛了。
“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李承一,落在天道子身上。
“你留下也好。”第八个说,“这件事跟你也有关系。”
李承一偏头看了看天道子。天道子微微颔首,两人在岩石旁边坐下来。第八个的半透明身影悬浮在碎裂的岩石上方,垂眸看着他们。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海煞的腥涩,吹得三人的衣袍轻轻翻动。
第八个开口了,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。
“第一个砍树的时候,砍了九刀。”他说,“前八刀砍在树干上,第九刀砍在树根上。树干断了,但树根没断。那一刀只砍断了一半,剩下的根到现在还在烂。”
李承一瞳孔微缩。
“你以为第一个把八个叶子藏起来是为了什么?为了留后手?为了复活?”第八个摇了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,“他在用我们的本体滋养那条烂根。八个叶子埋在地下,每一片都在替烂根提供养分。你以为那棵树为什么能活?因为烂根一直在吃我们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残躯。
“我在这里被镇压了三百年,被吸了三百年。但我是第一个被挖出来的。还有七个,七个都还在烂根旁边埋着。”
李承一攥紧了拳头。
“那第一个呢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到底在哪?”
第八个沉默了片刻,然后偏头看向了脚下的地面。他的目光穿透了岛上的岩石,穿透了海水,穿透了地壳,落到了某个极深极远的地方。
“他就在烂根最深处。”第八个说,“跟那条烂根长在了一起。你想拔掉烂根,就得先把他从根里剥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