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23、第 23 章 第

　　第二十三章

　　那天晚上李承一没怎么睡。

　　他靠在客房的窗边，手里转着那枚玉简。玉简上刻的坐标他看了好几遍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那个灰眼睛男人说的话。第八个的本体被镇压在某处，第一个没有死透。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？第一个砍树的时候摘了八片叶子藏起来，如果他没有死透，那这些叶子藏匿的地点就是他的后手。

　　天道子从榻上坐起来，披着外衣走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站在窗前，月光从外面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身后的地板上。

　　“你在想他最后一句话。”天道子说。

　　李承一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听见了？”

　　“连结连着，你听到的就是我听到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沉默了几秒，把玉简递给他。“你看看这个坐标，认得出是哪儿吗？”

　　天道子接过玉简，闭目感知了片刻。片刻后他睁开眼，面色沉了沉。

　　“这个位置在地脉网络的边缘，靠近东海。那里的地脉结构跟内陆完全不同，因为靠海，灵气中掺杂了海煞。如果第八个的本体被镇压在那里，他的状态会比我们见到的那几个残影都差。”

　　“海煞是什么？”

　　“海水蒸腾而成的煞气，跟虚无的残余有点像，但更暴躁。”天道子把玉简还给李承一，“一般修士接触海煞会经脉逆冲，严重的会走火入魔。能把第八个镇压在那里的人，手段够狠。”

　　李承一攥着玉简，想了想那个灰眼睛男人。那人来的太巧了，说的话也半真半假。他说第八个让他来的，但第八个的残影在树桩那边早就散了，怎么可能传话？除非第八个在消散之前留了什么后手，而那人在利用这点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觉得那个灰眼睛的，可信吗？”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身上有树桩的气息。”

　　李承一转头看他。

　　“很淡。”天道子补充道，“像是从树桩上剥落的一片枯叶，在土里埋了很久，被重新翻出来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眯起眼睛。树桩上剥落的枯叶。第一个砍树的时候摘了八片叶子，但树桩上原本可能不止八片。也许有些叶子在树倒的时候被震落了，没有融进年轮，也没有被第一个摘走，而是散落到了别的地方。

　　“明天路上盯着他。”李承一说，“他要是敢耍花样，我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枯叶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点头。两人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，夜风从外面吹进来，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。李承一打了个哈欠，终于有了困意。他转身往榻边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

　　“你不睡？”

　　“你睡。”天道子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“我守夜。”

　　李承一看了他两秒，没说什么，翻身上了榻。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“天道子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那棵树的根，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动？”

　　天道子在椅子上偏过头来看他。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
　　李承一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。“就是感觉。从那个灰眼睛的出现开始，树根在我体内的感觉变了。以前是温温热热的，很安稳。这两天它偶尔会抽一下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几秒。“我也有这种感觉。”

　　两人都没再说话。黑暗中那根连结微微亮着，平稳而安静。但连结深处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，像是树根在地下碰到了坚硬的石头，正在试探性地绕行。

　　第二天清早，众人再次出发。

　　灰眼睛的男人已经等在玄微宗山门口了。他依旧戴着斗笠，但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长袍，腰间多挂了一柄短刀。李承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注意到那柄刀的刀鞘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纹路，跟方云鹤在枯山石柱上见过的那些符文风格很像。

　　“怎么称呼？”李承一走过去问。

　　那人偏头看了他一眼。“我叫叶归。”

　　“谁给你取的名？”

　　“第八个。”叶归语气平淡，“我从树桩上剥落的时候没有名字。第八个把我捡回去养着，给我取了这个名字。”

　　李承一挑了挑眉。第八个养了叶归。那叶归对第八个应该是有感情的，所以他找过来确实有可能是为了救第八个。但李承一没放松警惕。感情深不代表不会骗人，有时候骗得最狠的就是最亲近的人。

　　一行人往东走。越往东，地脉的结构变化越明显。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在下降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咸涩的、带着腐蚀性的气息。风从东边吹来，李承一舔了舔嘴唇，舌尖传来一阵微微的灼痛。

　　“这就是海煞？”他问。

　　叶归走在前面，头也不回。“对。再往东走两百里就能看见海了。第八个被镇压的地方在海里的一个岛上。”

　　“什么岛？”

　　叶归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。“没有名字。那地方在地图上不存在。”

　　李承一皱了皱眉。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，被海煞包围，还有第一个留下的后手。这事越来越复杂了。

　　走了一整天，傍晚扎营的时候，方云鹤凑了过来。老头的脸色不太好，从进入海煞区域开始他的旧伤就发作了，经脉里像是被细针扎着，一阵一阵地疼。

　　“李承一，”方云鹤压低声音，“我有个事得跟你说。”

　　李承一蹲在火边烤干粮，偏头看他。

　　“那个叶归，”方云鹤的声音很低，“他身上有封禁术的气息。很浓。”

　　李承一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下手里的干粮。“哪种封禁术？”

　　“初代封禁术里的‘锁魂印’。”方云鹤的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专门用来封禁神魂的。以他身上的气息浓度来看，他的神魂有一半是封着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慢慢嚼着干粮。叶归的神魂有一半被封着。谁封的？第八个，还是第一个？如果第八个把叶归当自己人养，为什么要封他一半神魂？如果是第一个封的，那叶归接近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
　　他抬头看了一眼火堆对面的叶归。那人坐在暗处，斗笠放在膝盖上，正闭目调息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那张跟李承一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孔在明暗之间显得格外安静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目光，对天道子使了个眼色。天道子微微颔首，什么都没说，但李承一感知到连结里传来了他提高了的警惕。

　　入夜之后，所有人都睡下了。李承一躺在帐篷里闭着眼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海煞的风带着一种奇怪的呜咽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。

　　忽然，他体内的树根猛地抽了一下。

　　李承一猛地睁开眼。几乎是同时，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他翻身坐起来，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看。

　　月光下，叶归站在营地边缘，面朝东方。他的斗笠已经摘了，黑发被海风吹得散乱。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幽蓝色的光。

　　那光芒的颜色，跟树桩年轮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
　　李承一眯起眼睛。叶归掌心里的光芒忽然跳了一下，像是心脏在跳动。然后叶归抬起头来，朝着东方的海面看去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
　　李承一读出了他的口型。

　　“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