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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、第 21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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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一章
回程的路比来时快了很多。
地脉通了，灵气活了，沿途的村镇一天一个样。他们从西边往回走，路过的第一个镇子已经恢复了生机，街上有小孩跑闹，铺子开了张，茶馆里坐满了人。李承一他们路过的时候，茶馆老板硬塞了两壶热茶不收钱，说是神仙路过，沾沾福气。
李承一拎着茶壶边走边喝，心情不错。天道子走在他旁边，手里也捧着一杯茶，姿态端方，跟李承一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看看你喝茶的样子，”李承一斜了他一眼，“跟个教书先生似的。”
天道子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喝茶的样子像牛饮。”
“牛饮怎么了？解渴就行。”
“牛饮浪费茶叶。”
“你管我？”
云疏影在后面叹了口气，对沈渡说：“你发现没有，他俩最近吵架的档次越来越低了。”
沈渡默默点了点头。
方云鹤裹着外袍跟在队伍最后面，步子越来越慢。他三百年没走过这么远的路，身体底子又差，全靠一口气撑着。顾知非走在他旁边，时不时扶他一把，手里还抱着笔记本不肯撒手。
“方前辈，”顾知非凑近他，“你当初怎么创出初代封禁术的？”
方云鹤看了他一眼，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神情。“当年天枢阁的职责是观测天道运转。有一年我监测到地脉出现了异常波动，为了防止波动扩散，就设计了一套封禁阵法。没想到后来被裴鹤年拿去干那种事。”
顾知非飞快地记着，又问：“那初代封禁术的核心逻辑是什么？”
方云鹤正要回答，前面的李承一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路上开学术研讨会？天快黑了，前面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顾知非合上笔记本，讪讪地应了一声。方云鹤笑了笑，继续往前走。
那天晚上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的驿站歇脚。驿站不大，但屋顶还在，能遮风。云疏影和沈渡在院子里生火，顾知非和方云鹤在角落里研究地脉图，李承一和天道子坐在屋顶上。
屋顶是个好地方。能看见远处的旷野，能看见天上密密麻麻的星。李承一仰面躺在瓦片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翘着二郎腿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姿态端正，目光落在远处。
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我们现在算什么？”
天道子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李承一闭着眼躺在那里，月光打在他脸上，把那副平时凶巴巴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哪方面？”
“那棵树。”李承一睁开一只眼看他，“我们接了树的控制权。以后这棵树长大了，根系铺满整个世界，我们就相当于这世界的……什么呢？管家？地主？”
天道子想了想。“守树人。”
李承一乐了。“守树人？土不土？”
“那你取一个。”
李承一重新闭上眼，想了一会儿。“就叫‘看树的’吧。简单，好记。”
天道子没接话，但李承一能感觉到连结里传来的那丝笑意。他躺在瓦片上，翘着二郎腿晃了晃，忽然觉得浑身舒坦。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。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，他就在被追赶，被劈，被推着往前走。现在终于停下来了。
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想干什么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。李承一偏头去看他，发现他正看着远处的天际线，神色很平静，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李承一从未见过的东西。很轻，很淡，像是一层薄薄的雾被风吹散了。
“没想过。”天道子说，“以前只想着怎么挣脱天道意志。挣脱之后只想着怎么活下去。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偏过头来看着李承一。“现在想跟你一起看树。”
李承一耳朵尖热了一下。他别开脸，佯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。“行了行了，肉麻死了。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？”
“你没教过。”天道子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，“但跟你待久了，自然就会了。”
李承一从瓦片上坐起来，瞪着天道子。天道子面色如常，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连结里传来的那股情绪让李承一恨不得把他从屋顶上踹下去。那股情绪是——得意。
“你他娘的还得意上了？”李承一伸手去推他。
天道子侧身避开，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。两人在屋顶上你来我往地过了两招，瓦片哗啦啦往下掉。院子里云疏影抬头看了一眼，面无表情地对沈渡说：“又在打情骂俏了。”
沈渡看了一眼屋顶，默默低下头继续烤火。
屋顶上，李承一被天道子按住了双手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，瞪着眼看他。天道子低头看着他，目光安静而专注。月光从侧面照过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“松手。”
“不松。”
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不信我咬你？”
天道子微微偏了偏头，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威胁。然后他松开了手。李承一翻身坐起来，揉了揉被按得发麻的手腕，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但瞪完之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以前冷得跟冰块似的，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？”
天道子看着他。“变成哪样？”
李承一想了想，没找到合适的词。他摆了摆手，重新躺下来，仰面看着满天星星。“算了，就这样吧。挺好的。”
天道子在他旁边重新坐好。两人肩并肩躺在屋顶上，看着夜空。远处传来云疏影和方云鹤的争论声，顾知非在中间劝架，沈渡偶尔插一嘴。烟火气从院子里升上来，混着烤干粮的香味。
李承一闭着眼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安顿下来了。那棵树的根系在他体内延伸，温温热热的，像是种下了一颗种子。他能感觉到天道子体内也有同样的感觉，两个人的连结平缓而绵长，不急不躁。
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继续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到哪儿算哪儿。”
“好。”
李承一睁开眼，侧过头看着天道子的侧脸。月光下那张脸线条利落，眉目间那股冷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化开了大半，剩下的一点也被暖意裹着，不再扎人。
他伸出手，小指勾住了天道子的小指。
天道子偏过头来看他。李承一冲他咧嘴一笑，什么都没说。
院子里云疏影又抬头看了一眼，这次她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嘴角弯了一下，继续低头烤火。方云鹤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，云疏影摇了摇头，往火堆里添了根柴。
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。屋顶上两个人并肩躺着，小指勾在一起。远处旷野辽阔，天高地远。
夜色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