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15、第 15 章 第

　　第十五章

　　第二天清早，李承一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。

　　他昨晚没睡好。准确地说，他整晚都在想顾知非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堵住地脉的方式跟裴鹤年很像”。裴鹤年已经被关在地方官府的牢里了，他不可能分身来堵枯山。那又是谁在替他干活？或者说，还有谁继承了裴鹤年的那套手法？

　　他揉着眼睛走到火堆边，云疏影递给他一块干粮。他接过来咬了一口，嚼了两下就皱起眉。

　　“这什么东西？石头？”

　　“青稞饼。”云疏影面无表情，“这地方连草都不长，有青稞饼吃就不错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艰难地把那口饼咽下去，灌了半壶水才顺过气来。他扭头看见天道子站在枯山脚下，正蹲身按着地面，闭目感知着什么。晨光照在他身上，把那身白衣映得格外素净。

　　“天道子！”李承一喊了一嗓子，“看出什么了没？”

　　天道子睁开眼，站起身来。“封堵的节点在山体内部，需要进去才能处理。”

　　“那就进去。”李承一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，含糊不清地挥手，“走走走。”

　　顾知非凑过来：“我测算过了，山体内部的地脉主通道应该在东北面，那里有个天然的岩缝可以进去。”

　　“那你带路。”

　　顾知非应了一声，抱着笔记本走在前面。一行人沿着枯山脚下绕到东北面，果然找到了一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岩缝。岩缝深处幽暗阴冷，一股陈腐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，混着淡淡的腥甜味。

　　方云鹤在岩缝口停住了脚步，脸色变了变。三百年困在虚无里的经历让他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。

　　“里面……有虚无的残余。”他声音发紧，“很浓。”

　　李承一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事，你走中间，前后都有人。”

　　方云鹤看了他一眼，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煽情的话，李承一赶紧抬手打断他：“别谢，听着牙酸。进去。”

　　一行人鱼贯而入。李承一走在最前面，天道子紧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岩缝越来越窄，最窄处几乎要侧着身子挤过去。李承一被石壁卡了一下，扭着腰钻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天道子，忽然笑了。

　　“你侧着身子过来的样子像根筷子。”

　　天道子面无表情地钻过来，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
　　“专心走路。”

　　李承一揉着后脑勺，嘴里嘟囔着“你还敢打我了”之类的废话，但脚下的步子确实加快了。

　　越往深处走，那股腥甜味越浓。岩缝在深处忽然豁然开朗，空间骤然变大，形成一个天然的石室。石室正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石柱的底部扎入地面，顶部顶在岩壁上，像是一根钉子把整个山体钉住了。

　　“就是这里。”天道子走到石柱前，伸手触了一下表面的符文，眉头微微皱起，“这是裴鹤年的手法，但比他在天枢阁用的更精细。”

　　李承一凑过来看了看那些符文，看不懂，但他能感觉到地底之下那棵树的根系在石柱周围焦躁地盘旋，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去路。

　　“能拆吗？”他问。

　　“能。”天道子收回手，“但需要时间。这些符文环环相扣，强行破坏会引发地脉反噬。要按顺序逐一解除。”

　　“那就解呗。”李承一撸起袖子，“我帮你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拒绝。两人并肩站在石柱前，同时催动灵力。李承一负责用自己的混沌能量压制石柱表面的反抗，天道子负责按顺序解除符文。两人的灵力通过连结交织在一起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
　　云疏影靠在石壁上抱着剑放哨，顾知非蹲在角落里研究石柱底部的纹路，沈渡在石室入口处警戒，方云鹤缩在云疏影旁边，裹着云疏影给他的外袍打盹。

　　符文一道一道地被解除，石柱表面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。李承一感觉到地底那条根系终于冲破了堵塞，欢快地朝前方延伸。他松了一口气，正想收手，忽然感觉到不对劲。

　　石柱底部的纹路在变。

　　顾知非的惊呼声同时响起：“等等！底部的符文在自行重组！”

　　李承一低头看去，石柱底部那些原本已经黯淡的符文忽然亮了起来，但颜色变了——从裴鹤年惯用的暗红色变成了灰白色，跟虚无的颜色一模一样。那些灰白色的符文迅速重组，在石柱表面拼出了一行字。

　　李承一凑近去看，瞳孔骤缩。

　　那行字写的是：“你终于来了，第九个。”

　　李承一退后一步，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。第九个。他是第九个“李承一”。前面有八个，他是第九个。这个石柱上的封堵，也是留给他的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他的声音沉下来，“你看这字，跟裴鹤年的笔迹一样吗？”

　　天道子低头看了几秒，摇了摇头。“不一样。裴鹤年的笔迹更工整，这些字更潦草。而且裴鹤年不会用灰白色的符文，他排斥虚无之力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那行字，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石柱上。

　　“你他娘的到底是谁？！”他冲着石柱吼，“别装神弄鬼的！有本事出来当面说！”

　　石壁上的灰白符文微微闪烁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变化。所有的符文同时碎裂，化作无数灰白色的光点，在石室中央汇聚成一个人形。

　　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。云疏影拔剑出鞘，沈渡挡在顾知非身前，连方云鹤都从打盹中惊醒过来，缩在角落里瞪大眼睛。

　　那个人形逐渐凝实，最终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身影。那是一个男人，身形高瘦，面容清癯，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。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，眉眼之间有一种跟李承一极其相似的锐利感。

　　那人看着李承一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疲惫的笑容。

　　“第九个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，“你比我预想的来得快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的脸，忽然觉得后脊梁骨发凉。那张脸，他见过。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里，在他前世的记忆深处，他见过这张脸。那是一张年轻的脸，但五官轮廓跟眼前这个人有七八分相似。

　　那是他父亲的脸。

　　“你他娘的……”李承一的声音有些发哑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
　　那人笑了笑，目光越过李承一，落在了天道子身上。他看着天道子，笑容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。

　　“新枝长出来了。”他轻声说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比我预想的长得快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眯起眼睛，没有回应，但李承一通过连结感知到了他内心剧烈的震动。天道子认识这个人。或者说，天道子体内的那部分天道意志的残余，认识这个人。

　　那人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李承一。

　　“我是第一个。”他说，“第一个‘李承一’。”

　　石室内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