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133、第 133 章 李

　　李承一在树底下坐了一整夜。

　　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个决定。他要去硬土底下一趟。上次他只下到孔道底部，站在屏障上面。这次他得穿过去。屏障放行他的树心频率，他的身体能通过。他想看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形态，想看看它在怎么朝下延伸，想看看屏障底下的那个东西在等什么。

　　天道子没有拦他。两人收拾了东西当天就出发。承望追到山门口拽着李承一的袖子不放，仰着头问他去哪儿。李承一弯腰把他拎起来在怀里掂了掂，说去西面看看，过几天就回。承望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应了一声，被承念从后面拎着后领提走了。

　　两人出了山门朝西走。三天之后到了硬土的位置。那片灰褐色的圆形硬土在荒原上安静地铺着，地面的吸力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微弱了一些。李承一蹲下来感知了片刻，第五条根须已经在孔道中扎稳了，正在持续给屏障后面的东西供能。那个东西搏动平稳，没有再衰弱。

　　他站起来，找到上次切开的那个洞。洞口还在，边缘光滑，孔道内部的银白光芒从深处透上来。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

　　“我下去。你在上面等着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点头。“一个时辰。”

　　李承一侧身钻入洞中，顺着孔壁朝下滑。通道极窄，越往下越暗。他的身体贴着孔壁，孔壁的银白纹路在他身侧搏动着，跟树心同步。他滑到孔道底部，落在石台上。石台中央的孔洞还在，银白光芒从孔洞中透出来。

　　他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孔洞边缘。屏障在孔洞下面，薄而硬。他将树心的频率灌入，屏障放行了。他的身体开始朝下渗透，穿过孔洞，穿过屏障。屏障在接触他的时候搏动放缓了一拍，然后接纳了他。

　　穿过屏障的感觉跟穿过水面相似，但更凉、更静。他从屏障另一面落下来，脚下踩到了实地。他睁开眼，面前是一片极其广阔的黑暗空间。空间中没有光，但银白色的纹路从四面八方朝中央汇聚，将空间照成一片极幽暗的银灰色。

　　空间的正中央，那个东西在蜷缩着。

　　它是一团。一团极密的、半透明的、泛着银白光芒的东西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，像是一颗巨大的、搏动着的心脏。它的表面覆着一层极厚的银白纹路，纹路从表面朝四面八方延伸，穿过空间，穿过屏障，朝更深处扎去。那些纹路就是它在朝下延伸的部分。它们从它的表面出发，朝屏障最深处延伸，越来越细，越来越深。它们在找屏障底下那个东西。

　　李承一站在空间边缘，看着那团东西。它的搏动极其微弱，极其缓慢，但极其沉稳。它吸收着他灌入的树心灵力，搏动幅度在缓慢地恢复。它在吸收，但吸得很慢，像是在节省每一丝灵力用在朝下延伸的纹路上。它在把大部分灵力都送入了那些纹路中，维持着朝下的延伸。

　　它在找自己。下面那半。

　　李承一朝空间中央走去。走到那团东西旁边，他蹲下来，把手按在它的表面。触到的瞬间，一股极其古老的、极其疲惫的、极其安静的灵力从它内部涌来。它没有排斥他，没有攻击他，没有回应他。它只是安静地搏动着，继续朝下延伸。

　　李承一将感知顺着它的表面朝那些纹路探去。纹路从它的表面出发，朝空间底部延伸。空间底部有一层极厚的、极密的、极硬的屏障。纹路穿过屏障，扎入更深处。他顺着纹路一路朝下探，穿过屏障，穿过更深的岩层，抵达了屏障底下的空间。

　　下面那个东西在那里。

　　它极小。比上面那半小了无数倍。它蜷缩在屏障底下最深处，搏动极其微弱，几乎感知不到。它跟上面那半同源，但更简单、更原始、更沉默。它没有纹路，没有延伸，没有供能。它只是蜷着，搏动着，等着。

　　上面那半的纹路在朝它延伸。纹路已经穿过了大半个屏障，距离它只剩最后一段路。但最后那段路最难走。屏障底部有一层极密的岩层，纹路在上面推进得极其缓慢。几千年了，只推进了一半。

　　李承一把感知收回，站起来。他低头看着那团东西。它把自己劈成了两半。上面那半在供能，在朝下延伸。下面那半在等。它做了几千年，耗尽了力气。它快撑不住了。但它还在做。它在把最后一丝力气用在朝下延伸的纹路上。

　　他蹲回去，把手重新按在它表面。这次他没有只灌灵力，而是将树心的频率持续注入，跟它的搏动同步。他在帮它稳住，帮它把朝下延伸的纹路维持住。它在他注入树心频率之后搏动平稳了一些。它在接受他。

　　李承一维持着灵力输出，在它旁边蹲了很久。空间里安静极了，只有搏动声和纹路朝下延伸的细微震颤。它在朝下延伸。他在帮它稳住上面。两人各做各的，但拼在一起。

　　一个时辰快到了。李承一收回手，站起来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团东西。它在膜中安静地蜷着，搏动平稳。纹路从它表面出发，朝下延伸。屏障底下的那个东西在等。上面那半在找。几千年了。

　　他转身朝空间边缘走去，从屏障中穿回去，沿着孔道朝上攀。爬出洞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天道子蹲在洞口旁边等着，看见他出来，站起来把他拉上来。

　　“看到了？”天道子问。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在硬土边缘坐下来，喘了几口气。那个东西的形态、它朝下延伸的纹路、屏障底下那个东西的状态。他全看到了。它在找自己。它把自己劈成两半，封在屏障两侧。上面那半供能，下面那半保持根基。几千年了，它在朝下延伸，想重新拼起来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天道子。“它需要时间。屏障底下的岩层太硬了，纹路推进得很慢。如果我能帮它把纹路往前推，也许能快一些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怎么推？”

　　“第五条根须。根须已经扎入了屏障，在给那个东西供能。如果我把根须的末端引到纹路推进的位置，帮它把岩层软化，纹路就能快一些。”

　　他蹲下身来，把手按在地面上感知了片刻。第五条根须在屏障中扎着，末端在那个东西旁边。他将灵力灌入根须，引导它朝下延伸，顺着纹路推进的方向朝屏障底部扎去。根须在岩层中缓慢推进，抵达了纹路末端的位置。根须的灵力渗入岩层，将岩层一点一点地软化。

　　纹路在岩层被软化之后推进加快了一截。它穿过软化层，朝屏障底部更深处扎去。屏障底下的那个东西在纹路靠近的时候搏动微微加快了一拍。它在感知上面那半靠近。

　　李承一维持着灵力输出，直到纹路推进到了屏障底部最后一层。还差最后一小段。也许几个月，也许更短。等纹路穿过最后一层，上面那半就能触到下面那半。两个半截拼在一起。

　　他收回手，站起来。偏头看着天道子。“快了。”

　　天道子站在他旁边，看着硬土中央。脚下那片灰褐色的硬土安静地铺着，孔道深处银白光芒在搏动着。上面那半在找，下面那半在等，几千年了，快拼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