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131、第 131 章 那

　　那天夜里李承一没睡。

　　他坐在崖边，手按在地面上，感知着硬土底下那个东西的状态。屏障在慢慢愈合，那个东西在膜中安静地搏动着。它的搏动频率跟树心同步，但幅度在一点一点地变小。它在衰弱。供能了几千年，它快撑不住了。

　　李承一睁开眼，面色沉得厉害。他之前以为它在等新树长大接替它，但它可能等不到新树完全长大的那一天了。它的搏动幅度在持续缩小，缩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就会停。一旦它停了，地脉网络会失去最底层的供能，整张网会从下往上崩塌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承钧。小东西已经醒了，靠在石屋墙壁上调息。阿北坐在他旁边，暗金纹路退到了脖颈以下，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。承钧感知到李承一的目光，睁开眼看着他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承钧问。

　　“冻土层底下那个东西在衰弱。”李承一站起来，“它供能了几千年，快撑不住了。”

　　承钧的眉心暗紫印记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确认。片刻后他偏头看着李承一。“垣说它知道。垣说那个东西比它老，比旧树老，比所有东西都老。它是这片土地上最早的根。它一直在供能，从世界最初的时候就开始了。”

　　李承一在崖边走了两圈。最早的根。它从世界最初的时候就开始了。它封了自己，在屏障上留了一个孔洞朝上供能。它供了几千年，一直供着。旧树是它送的种子，旧树倒了，新树长起来。它一直在等新树长大。但它快撑不住了。新树还没长到能接替它的时候。

　　他蹲下来重新把手按在地面上，将树心的频率灌入孔道，朝屏障探去。屏障放行了他的树心频率。他的感知穿过屏障，抵达了那个东西的位置。它在膜中蜷缩着，搏动微弱但稳定。李承一把树心的灵力朝它包裹过去，试图帮它稳住。但它的搏动幅度没有变大，只是在膜中安静了一瞬，像是回应了一下他的灵力，然后继续衰弱。

　　它在推他。它不需要他帮忙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手，站起来。它在推他。它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，但它不想让他插手。它在做自己的事，做了几千年，不需要别人替它做。

　　“它不让我帮。”李承一偏头对天道子说。

　　天道子站在他旁边，看着崖底的方向。“它在等新树。新树还没长大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第五条根须已经长到了老地边缘，朝着湖床的方向延伸。但它还太细，扎得还不够深，能提供的灵力有限。要让新树接替冻土层底下的东西，第五条根须得长得足够粗、足够深，扎到屏障的位置，直接给那个东西供能。现在还差得远。

　　他蹲回去，把手重新按在地面上。这次他没有试图帮那个东西，而是将树心的灵力灌入第五条根须的末端，引导它加速朝硬土的方向生长。根须在老地中快速推进，穿过岩层，穿过冻土，朝硬土的位置逼近。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，但还不够快。

　　他维持着灵力输出，直到根须推进到距离硬土只剩下最后一段路。然后他收回手，站起来。根须的末端已经抵达了硬土的边缘，正在朝孔道的位置扎去。也许几天，也许更短，根须就能扎入孔道，抵达屏障的位置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承钧。“你还能撑几天？”

　　承钧感知了一下门的状态，然后点头。“能撑。阿北也在。巨根也在。撑到根须扎稳没问题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在崖边坐下来，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穹。西北的风从崖顶吹过，带着盐碱地的咸涩气息。门在搏动着，看门人在门后面撑着。硬土底下的屏障在愈合着，那个东西在膜中安静着。第五条根须在朝硬土的方向扎去。

　　他坐在崖边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。安静得让他有些不安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供能了几千年，快撑不住了。它在推他，不让他帮。它在等新树长大，但它可能等不到。如果它停了，地脉网络会从下往上崩塌。西北面的门会顶破，硬土底下的屏障会碎裂。所有的封印都会在同一个瞬间失效。

　　他闭上眼，靠在石屋墙壁上。承钧坐在他旁边，小手按在地面上，感知着地底的所有变化。阿北坐在另一边，金色竖瞳盯着崖底的方向。

　　天道子走过来在李承一旁边坐下。两人肩并肩靠着石屋墙壁。夜色深沉，西北的天穹上星光稀薄。地底的搏动从门的方向传上来，沉稳而疲惫。

　　“它能撑多久？”李承一问。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“不知道。也许几个月，也许更短。”

　　李承一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第五条根须扎到硬土之后，能接替它多少？”

　　“一部分。”天道子说，“它供能的范围是整个地脉网络的最底层。第五条根须只是新树的一条支脉，能接替十分之一就算不错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。十分之一不够。那个东西供能了几千年，撑的是整张地脉网络的根基。新树要完全接替它，需要长得更大、根系更深、主根更粗。那需要几十年，甚至更久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撑不了那么久。

　　他睁开眼，看着西北面灰白色的天穹。它在等新树长大。新树在长，但它等不到。它等不到，地脉网络就会在它停下的那一刻崩塌。所有的封印都会失效。

　　他偏头看着天道子。“得让它再多撑几年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。“怎么撑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“它的屏障在外面封着门上的孔洞。它从地脉中吸灵气，转化成供能的形式再释放回去。如果我把树心的灵力直接灌入它的位置，供它吸收，也许能帮它多撑一段时间。它不用从地脉中慢慢吸，直接从树心获得补给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它刚才推了你。”

　　“它推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插手。但如果我把灵力放在那里，它不用也得用。”李承一站起来，走到崖边蹲下来，“它快撑不住了，没得选。”

　　他蹲下身来，双手按在地面上。紫黑色的灵力涌入地底，顺着孔道朝屏障探去。屏障放行了他的树心频率。他将树心的灵力灌入屏障后面的空间，在那个东西周围形成一层极厚的灵力层。灵力层不包裹它，只是在它周围铺开，将空间填满。它在膜中蜷缩着，搏动微弱。灵力层触及它的时候它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犹豫。然后它开始吸收灵力层中的灵力。它吸得很慢，但确实在吸。它的搏动在吸收灵力之后微弱地加强了一点。

　　李承一维持着灵力输出。他在把自己的灵力喂给那个东西，让它多撑一段时间。能撑多久算多久。

　　承钧在旁边感知了片刻，偏头看着他。“它在吸。”

　　李承一点了点头，没有收回手。他维持着灵力输出，直到体内的灵力去了将近三成。然后他收回手，靠在石屋墙壁上喘了几口气。天道子把手按在他后背上，灵力渡入帮他恢复。

　　硬土底下的那个东西在吸收了灵力之后搏动稳了一些。幅度依旧很小，但至少没有继续缩小。它在膜中安静地蜷着，跟李承一的树心同步搏动着。

　　李承一闭上眼，靠在墙壁上。它能多撑一段时间了。也许是几个月，也许是一年。等第五条根须扎到硬土之后，它能获得更稳定的供能。再往后，等新树长大，它就能彻底歇了。

　　他慢慢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