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130、第 130 章 李

　　李承一当天就动身去了西北。

　　天道子跟他一起。两人出了山门朝北走，穿过枯山北面的荒原，朝湖床的方向赶。李承一怀里揣着马银最后画的那张图，图上标注着门左下角的孔洞位置。那张图他看了十几遍，每一次都觉得不对劲。孔洞太小了，小到几乎不可能存在。门本身厚达数丈，通体漆黑，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。一个极小的孔洞藏在门的左下角，如果不是看门人从门后面感知到，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。

　　走到半路的时候，李承一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感知了片刻。门在搏动着，比前几天更沉、更急。第五条根须还在老地中朝湖床方向延伸，速度稳定。硬土底下的屏障在慢慢愈合，那个东西在膜中安静着。三个方向都在运转。但门这边的压力最大。看门人在门后面撑着，承钧和阿北在崖顶撑着，新根网在石壁外侧撑着。三层力量叠在一起，勉强压着门。

　　赶到崖顶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承钧坐在石屋门口，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，眉心暗紫印记亮得刺眼。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，小脸上没什么肉了。阿北坐在他旁边，暗金纹路从脖颈蔓延到了整张脸，金色竖瞳盯着崖底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李承一快步走到承钧旁边，蹲下来把手按在他肩膀上。灵力探入，承钧体内经脉里的灵力已经薄了大半。他撑得太久了。从李承一第一次来西北到现在，承钧一直在压门。他的灵力在持续消耗，根基虽然深，但毕竟还小。再撑下去会伤到根基。

　　“你歇一会儿。”李承一说。

　　承钧偏头看着他，紫黑色的眼睛眨了眨。“门会顶。”

　　“我来顶，你歇。”

　　承钧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缓缓收回按在地面上的手。他收回手的瞬间，门后面的压力猛地反弹了一截，石壁震颤了一下。李承一立刻把手按在地面上，紫黑色的灵力灌入石壁后面，跟看门人、阿北、新根网三层力量汇合，将反弹压了回去。

　　承钧靠在石屋墙壁上，闭着眼调息。阿北偏头看了他一眼，暗金纹路微微暗了一瞬，然后重新亮起来。他还在撑着，但他也撑不了多久了。

　　李承一维持着灵力输出，偏头对天道子说：“孔洞，在门的左下角，从石壁后面能探到。”

　　天道子走到崖边，蹲下身来把手按在地面上。幽蓝灵力灌入地底，顺着石壁朝门的位置探去。他的感知穿过石壁外侧的新根网，穿过石壁，抵达了门的外侧。门在搏动着，暗灰色的混沌从门缝中渗出，被根网挡在外面。天道子的感知沿着门表面朝左下角探去。

　　他找到了那个孔洞。

　　孔洞极小，比马银画上的还要小。它藏在门左下角的一片封印纹路下面，纹路遮盖了大半，只露出一条极细的缝隙。缝隙中渗出极微弱的暗灰色光芒，搏动跟门后面的混沌一致。天道子的感知探到孔洞边缘，试图朝内部延伸。但孔洞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挡着。不是实体，是一种极其稠密的灵力屏障，将孔洞内部封住了。

　　他收回感知，站起来。“孔洞被东西封着。内部有一层灵力屏障，跟硬土底下的屏障同源。”

　　李承一猛地偏头看着他:“同源？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点头。“孔洞内部的屏障跟硬土底下的屏障搏动频率一致，是同一个东西封的。”

　　李承一面色变了。硬土底下的屏障是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封的。那个东西封住了自己，在屏障上留了一个极细的孔洞朝上吸灵气。现在门左下角也有一个孔洞，孔洞内部也有屏障，跟硬土底下的屏障同源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也封了门上的这个孔洞。

　　它为什么封门上的孔洞？

　　李承一维持着灵力输出，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在旧树之前就存在了。旧树是它送上来的种子长成的。旧树封了门压住混沌，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封了门上的孔洞。两道封印，一个在门上，一个在门后面。旧树的看门人从门后面压门，冻土层底下的东西从门外面封孔洞。两个封印来自不同的来源，但封的是同一个东西。

　　混沌。

　　门后面的混沌比旧树更老。旧树封了它，冻土层底下的东西也封了它。旧树封的是门缝，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封的是孔洞。两个封印都来自比混沌更晚的东西，但它们封的是同一个混沌。

　　李承一蹲在崖边，盯着脚下的地面。门在搏动着，孔洞在门左下角被封着，硬土底下的屏障在愈合。看门人在门后面撑了几千年，它不知道孔洞外面还有一层封印。它只知道门在漏，从门缝漏，从孔洞漏。它一个人在里面补，补了几千年。

　　“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在帮我们。”李承一说，“它在外面封了孔洞，减少了门的压力，它一直在封着。”

　　天道子站在他旁边，看着崖底的方向。“它为什么帮我们？”

　　李承一沉默了一会儿。旧树是它送上来的种子长成的。旧树封了混沌，它封了孔洞。它跟旧树站在同一边。它封混沌，送种子，帮旧树，帮新树。它一直在做同一件事。它自己封住了自己，在屏障上留了一个孔洞朝上吸灵气。它吸的是地脉灵气，但它把吸进去的灵气用在了哪里？

　　他蹲下身来，把手重新按在地面上。灵力顺着孔道朝硬土底下的屏障探去。屏障在愈合中，那个东西在膜中安静着。它的搏动频率跟树心同步，平稳而有力。它在吸着地脉灵气，但吸进去的灵气没有积存在它体内。它在往外放。它在把吸进去的灵气转化成另一种形式释放出来。释放的频率跟树心一致，跟新树一致，跟所有地脉网络中的搏动一致。它在给地脉网络供能。

　　它在给整个地脉网络供能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手，站起来。他忽然明白了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不是一个威胁。它从地脉中吸取灵气，转化成更纯粹的形式，再释放回地脉网络中。它是地脉网络的根源供能者。旧树活着的时候它在供能，旧树倒下之后它还在供。它封了门上的孔洞，压着混沌，同时维持着整个地脉网络的运转。几千年了，它一个人在冻土层底下干这些。

　　“它在帮我们。”李承一说，“它一直在帮我们。旧树是它送上来的，新树也是它供着能。它封了门上的孔洞，压着混沌，同时给整个地脉网络供能。它一个人做了所有的事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:“它为什么要封自己？”

　　李承一想了想。它封住了自己，只在屏障上留了一个极细的孔洞朝上吸灵气。它不直接接触地脉网络，只通过孔洞间接供能。它在隔绝自己。它不想被外界感知到，不想被打扰。它只想安安静静地供能，不参与地面上的一切。

　　它等了几千年，等到了新树长起来。新树的树心跟它的搏动同步。它跟新树之间建立了连接。它在等新树长大，等新树能接替它的供能，它就能彻底安静下去。

　　李承一收回手，偏头看着天道子。“它不需要我们帮，它只需要我们别打扰它，它自己在做自己的事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崖底的方向。门在搏动着，孔洞在门左下角被封着，硬土底下的屏障在愈合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在屏障后面安静地搏动着，给整个地脉网络供能。它不攻击，不排斥，不参与。它只是在做它一直在做的事。

　　李承一在崖边坐下来。承钧在他旁边闭着眼调息，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。阿北坐在承钧另一边，暗金纹路从脸上退到了脖颈，也在慢慢恢复。门在搏动着，看门人在门后面撑着，新根网在石壁外侧撑着。五条力量叠在一起，压着门。

　　李承一仰头看着灰白色的天穹。西北的风从崖顶吹过，带着盐碱地的咸涩气息。他在想一件事。冻土层底下的东西从旧树之前就在了。旧树是它送上来的种子长成的。旧树倒了，新树长出来。新树的树心跟它的搏动同步。它一直在等新树长大，等新树接替它，等新树接替它之后呢？它会怎样？

　　他不知道。但它在做的事情，它一直在做的事情，是给这个世界供能。它从地脉中吸灵气，转化成更纯粹的形式，再放回去。几千年了，一直在做，没有停过。

　　它在等新树长大，它就能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