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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9、第 129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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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九章
回到玄微宗的时候,马银坐在树底下,面前摊着好几张纸。她手里攥着笔,银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,手腕上的银白纹路亮得厉害。承念蹲在她旁边,把画满线条的纸一张一张地收好。
李承一快步走过去。马银听见脚步声睁开眼,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头继续画。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移动着,线条从纸面中央朝四面八方散开,末端汇聚到同一个点。那个点就是硬土的位置。
但这一张跟之前三张不一样。汇聚点周围多了一圈极细的圆环。圆环在搏动着,搏动频率跟硬土底下的屏障一致。圆环的某一段比别处细,细得几乎断开。
李承一蹲下来盯着那圈圆环看了很久。屏障在变薄。硬土底下的那层银白屏障,有一段在变薄。它在老化,跟西北面那道门一样。
“屏障要破了。”李承一说。
天道子站在他旁边,也看见了那圈细得几乎断开的圆环。“跟门一样。旧树封了门,冻土层底下的东西封了屏障。两个都在老化。”
李承一站起来,在树底下走了两圈。西北面门后面的混沌在顶门,门在老化。南面出口封了,北面出口封了。硬土下面的屏障也在老化,屏障后面的东西在吸地脉灵气。两个封印,一个在西北,一个在西面偏北。一个封着混沌,一个封着旧树的种子来源。两个都在老化,两个都在往外顶。
“看门人在门后面感觉到了这个。”李承一说,“它感觉到了硬土底下的屏障在变薄。它说‘别来’。它知道那个东西一旦出来,比混沌还麻烦。”
承念把马银画的几张图收好递过来。李承一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。马银在每一张上都画了那圈圆环,每一张上圆环的粗细都不一样。最近的一张上,圆环已经薄得只剩一条虚线了。
“它在加速。”李承一面色沉得厉害,“屏障在加速变薄。最近几天才开始加速的。”
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感知了片刻。地脉网络运转正常,灵气循环通畅。但他仔细感知着硬土方向的地脉状态,发现那个孔的吸力比之前强了一些。它在加速吸地脉灵气。吸进去的灵力更多了,屏障在承受更大的压力。
“它在催。”李承一站起来,“屏障后面那个东西在催。它在吸更多的灵力,想从内部把屏障顶开。”
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为什么现在催?”
李承一想了想。北海节点激活了,东海泉眼通了,四条主根铺满了世界。地脉网络的灵气浓度比之前高了不少。那个东西感知到了灵气的增加,它在加快吸,想趁灵气充足的时候把屏障顶破。
他走到树前面,把手按在树干上感知了片刻。新树的第五条根须已经长到了老地的边缘,朝着湖床的方向延伸。它在缓慢而稳定地朝西北面推进,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。也许几个月,也许更久,根须能长到门的位置。但硬土底下的屏障等不了那么久。
“得在屏障破之前把它加固。”李承一说。
天道子看着他。“怎么加固?”
李承一沉默了一会儿。屏障是冻土层底下的东西自己封的,跟旧树封门的方式不一样。旧树用门和看门人封混沌,冻土层底下的东西用屏障封住了某个东西——也许封的是它自己。它从内部封住了自己,只留了一个极细的孔洞朝上吸灵气。现在它在从内部顶屏障。加固屏障需要从外面灌灵力,把屏障重新压回去。
但他灌不进去。屏障在筛选,他的感知进不去,灵力也进不去。屏障只放地脉灵气进去,不放别的东西。
“屏障在筛东西。”李承一说,“它只放地脉灵气进去。我的灵力进不去。得找到它放行的东西,用那个东西把灵力送进去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面上,仔细感知屏障的筛选方式。屏障在接触地脉灵气的时候搏动会放缓,在接触他的感知的时候搏动会加快。它在辨认。它认地脉灵气。地脉灵气的搏动频率跟新树的主根一致。它在放新树的力量进去。它不放他的感知进去,因为他的感知里带着混沌能量,跟新树的力量不同。
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天道子。天道子想了想。“用树心。纯粹的树心力量,不带混沌能量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他重新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面上。这次他没有用混沌能量,只将树心的搏动频率调到最纯。树心在胸腔中搏动着,节拍跟新树的主根一致。他将这纯粹的树心频率灌入地底,顺着孔道朝屏障探去。
屏障在他树心频率触及的瞬间搏动放缓了。它放行了。树心频率穿过屏障,抵达了屏障后面。屏障后面的空间在他感知中展开。极深、极广、极静。空间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搏动着,频率跟树心一致,但更老、更沉、更微弱。旧树的种子来源。它躺在屏障后面的空间最深处,搏动着,吸着地脉灵气。它的形态模糊,看不清楚,但搏动频率跟新树的树心完全同步。跟李承一的树心也完全同步。
李承一将树心的灵力灌入空间,朝那个搏动的位置包裹过去。灵力触到那个东西的瞬间,它搏动加快了一拍。它接纳了灵力。树心的灵力在它周围形成一层极薄的膜,将它包裹住。它在膜中安静下来,吸力减弱了一些。
屏障上的裂纹在灵力灌入之后开始愈合。那道细得几乎断开的圆环重新变粗了一些。但愈合的速度很慢。屏障承受了几千年的压力,要完全修复需要持续的灵力输入。
李承一收回手,站起来。面色有些白,但站得稳。“屏障能修。但要一直灌灵力。树心的频率它认。新树的其他力量灌不进去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灌?”
“我一个人灌不了那么多。但新树的根可以。新树的主根频率跟树心一致。如果我把第五条根须引到硬土的位置,让根须扎入孔道,根须的灵力就能灌入屏障。”
他蹲下来重新感知了第五条根须的位置。根须已经长到了老地边缘,距离硬土的位置还有一半的路。它正在朝西北方向延伸,朝着湖床的方向。要把它引到硬土的位置,需要在半路改变方向,朝西面偏北的位置拐。
李承一将灵力灌入第五条根须的末端,引导它朝硬土的方向拐。根须在灵力注入之后调整了方向,朝西面偏北的位置扎去。速度很慢,但方向稳了。
他收回手站起来。屏障在慢慢愈合,那个东西在膜中安静下来。第五条根须在朝硬土的方向延伸。两个过程同时进行。等根须扎到硬土的位置,屏障就能持续获得树心的灵力供给,不用他手动灌了。
他偏头看着天道子。“得盯着。根须长到硬土位置之前,屏障随时可能再裂。”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两人在树底下坐下来,看着马银继续画画。银灰色的眼睛半睁半闭,手腕上的纹路亮着。她在画。画的是第五条根须的走向,画的是屏障的厚度,画的是那个东西在膜中安静下来的状态。
她在把地底的所有变化都画出来。看门人传给她的信息越来越多了。她在把整个地脉网络的状态一张一张地画出来。那些画铺在树底下,一张接一张,连成了一张极长的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门、屏障、根须、孔道、所有她知道的东西。那是看门人在门后面几千年积攒的全部信息。它在把它们全部传出来。
李承一看着那些画,忽然觉得看门人在准备后事。它在门后面撑不了多久了。它在撑不住之前把它知道的所有东西都传出来。马银是它的出口。那些画是它的遗言。
他蹲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看。翻到最底下几张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那几张画上画着门后面的结构。门的厚度、门缝的位置、混沌的分布。还有一张画上画着一个极小的、极隐蔽的孔洞。那个孔洞在门的左下角,小到几乎看不见。但它在搏动着,搏动频率跟门后面的混沌一致。
门缝之外,还有一个孔洞。看门人在门后面找到了另一个出口。那个孔洞通向哪里,它不知道。但它把位置画下来了。
李承一盯着那个孔洞看了很久。门在老化,门缝在扩大。但门本身还有一个极小的孔洞,看门人之前没有发现。那个孔洞通向哪里?门后面的混沌会不会从那个孔洞中漏出来?
他把那张画收好揣进怀里,站起来。门在搏动着,屏障在愈合着,第五条根须在朝硬土的方向延伸。三个方向同时在动。他得盯着。盯到根须扎稳,盯到屏障愈合,盯到门后面的孔洞被查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