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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、第 13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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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
第一个病人出现在镇子东边二十里外的一个村子里。
李承一他们到的时候，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一个中年汉子躺在门板上，浑身抽搐，皮肤下灰白色的纹路像是活物一样蠕动，从胸口蔓延到脖颈，眼看就要爬到脸上。他妻子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，几个村民按着他的手脚，却按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李承一拨开人群走过去，蹲下看了一眼，回头冲天道子喊：“跟你昨天说的一样，虚无侵蚀。”
天道子走过来，蹲在他身侧，伸手按在那汉子的眉心。片刻后他收回手，面色平静：“侵蚀不深，还能救。”
“怎么救？”
天道子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重新按在汉子的胸口。他掌心里那根连结微微亮了一下，一道极细的暖白色光丝从他手心钻入汉子体内。灰白色的纹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，剧烈收缩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消退。
围观的村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当场跪下来磕头喊神仙。
李承一赶紧把人拽起来：“别别别，他不是神仙，他就是个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，扭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，那汉子已经停止了抽搐，呼吸平缓下来，脸上的灰白纹路全部消失。
“……就是个大夫。”李承一说完，自己也觉得这谎扯得有点勉强。
天道子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，对李承一说：“侵蚀的根源不在这里。这村子地下的地脉已经被污染了，灵气无法流通，所以虚无的残留会不断侵入村民体内。我治得了这一个，治不了全村。”
李承一站起来，扫了一圈周围的村民。男女老少几十口人，其中一大半脸上都隐约泛着灰白，只是程度深浅不同。他皱了皱眉。
“地脉污染，那棵树不管吗？”
“管。”天道子垂眸看了一眼地面，“树根已经在朝这个方向生长了，但速度太慢。等它的根扎到这里，把地脉里的虚无残余吸收干净，至少需要半年。”
“半年？这些人撑不了半年。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出了李承一预料之中的那句话。
“我们可以加速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，把他拽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加速？你昨晚才跟我说，每替一个人拔除侵蚀，就要从我们的神魂里抽灵力喂给树根。你现在灵力还没恢复三成，再抽你受得了？”
天道子低头看着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，没有挣扎，只是平静地回答：“受不了。”
李承一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承认。
天道子又说：“但你可以。”
李承一瞪大了眼睛。
天道子看着他，目光很平静，语气也很平静：“你体内的灵力恢复得比我快。树心归位的时候，你的神魂跟树桩产生了共鸣，那棵树在反哺你。你没感觉到吗？”
李承一感受了一□□内的灵力，确实，从昨天出虚无到现在，他的灵力一直在缓慢回升，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。他以为是休息够了自然恢复，没想到是那棵树在给他回血。
“……那也不能全抽我的啊。”他嘟囔了一句。
天道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：“我可以替你分担。”
李承一松开他的衣领，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笑。一个天道意志分化出来的意识体，一棵通天树长出来的新枝，站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口，跟他讨论怎么当移动饭盆最省力。
他忍不住乐了。
“行吧。”他转头看向那些忐忑不安的村民，扬声喊道，“都别跪着了，把家里病人全抬出来，排好队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了几秒，然后呼啦一下散开，各自跑回家抬人去了。
李承一找了个石墩坐下，冲天道子招了招手：“过来。”
天道子走到他面前。
“坐下。”李承一拍了一下旁边的石墩。
天道子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，挨着他坐下了。两人肩并肩坐在村口的石墩上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，暖融融的。面前是来来往往的村民，抬着病人排成了长队。远处，云疏影正帮着维持秩序，方云鹤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，沈渡在给一个小孩查看脸上的灰纹，顾知非掏出笔记本到处观察记录。
李承一偏头看了看天道子的侧脸。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那层常年不变的苍白映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天道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在那个什么天道意志里面，有过这种日子吗？”
天道子偏过头来看他，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“哪种日子？”
李承一伸手比划了一下。“就这种。晒太阳，坐石墩，看人排队。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李承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得意。“那你可得好好体验体验。以前你天天追着我劈，现在你天天跟着我跑。知道这叫什么吗？”
天道子看着他。
“这叫过日子。”李承一往石墩上一靠，翘起二郎腿，仰头闭着眼晒太阳，“你那个什么天道意志没教过你这个吧？”
天道子看着他翘着的那条腿，看着他闭着眼仰着头一脸舒坦的样子，忽然伸手，把他翘起的那条腿按了下去。
李承一睁开眼瞪他：“干嘛？”
天道子收回手，语气平淡：“坐没坐相。”
李承一乐了，重新把腿翘起来，还故意翘得更高。“我就坐没坐相，你管得着吗？”
天道子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偏过头去，继续看着前面排队的村民。但他的嘴角弯着，弯得很浅，刚好够李承一通过连结感知到那份笑意。
排队的病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治好。天道子坐在石墩上，每个人过来的时候伸手按一下额头或胸口，把侵蚀拔除。李承一坐在他旁边，每当天道子的灵力出现波动的时候，他就通过连结把自己的灵力补过去。两人配合默契，速度越来越快。
到了傍晚，全村几十个病人都处理完了。李承一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骨节咔咔作响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灵力消耗了大半，但还在安全范围内。
“明天往哪走？”云疏影走过来问。
李承一想了想，看向天道子。
天道子站起身，目光越过村庄，看向更远处的天际线。他的表情忽然微微变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承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天边云霞绚烂，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天道子收回目光，垂下眼帘。“没什么。”
但李承一通过连结感知到了。就在方才那一瞬间，天道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树根的灵力波动，从极远的地方传来。那波动转瞬即逝，却带着一种让天道子警觉的气息。
像是某种和树根同源，却被扭曲了的东西。
李承一眯起眼睛，没有追问。他知道天道子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，就说明这件事不简单。
他转头看了看远处的地平线，晚霞正在燃烧。
“顾知非，”他喊了一声，“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地脉节点？”
顾知非从笔记本上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有。往北三百里，有一座枯山。据我研究，那是整个地脉网络里最关键的三个节点之一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，目光沉了沉。
“明天去枯山。”
他偏头看了天道子一眼。天道子也在看他，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，连结中传过了一道无声的共识。
那丝被扭曲的东西，在枯山方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