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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、第 12 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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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天光落下来的时候，李承一差点跪在地上。
三天的虚无行走耗空了他大半的灵力，树心归位又抽走了他一部分神魂，加上架着方云鹤这个枯瘦老头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，他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，膝盖一软就往地上栽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，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胳膊。
李承一扭头，天道子面无表情地架着他，姿态跟李承一架着方云鹤一模一样。两人对视一眼，李承一乐了。
“你这算不算学我？”
天道子偏过头去，没接话，但手上的力道紧了紧。
裂缝在他们身后彻底合拢，黑色缺口消失了。天穹完整如初，碧蓝如洗，连一丝云彩都没有。阳光从头顶泼下来，暖融融的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。李承一仰头闭着眼晒了好一会儿，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。
“李承一——！”
远处传来云疏影的喊声。李承一睁眼看去，几道身影正从山坡上飞快地奔过来。跑在最前面的云疏影轻功全开，红衣猎猎，身后跟着跌跌撞撞的顾知非和脸色苍白却步伐坚定的沈渡。
云疏影冲到李承一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然后一拳砸在他肩膀上。
“你他妈的！”她眼眶泛红，嘴上却骂得凶，“三天！整整三天！那缺口一会儿大一会儿小，我们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！”
李承一被砸得龇牙咧嘴：“疼疼疼！你能不能轻点！我刚从鬼门关回来！”
“你还知道疼？！”云疏影又砸了一拳，但这次力道轻了很多，“下次再这样，我直接把你腿打断，省得你到处乱跑。”
顾知非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，推了推歪掉的眼镜，盯着李承一和天道子来回看了一圈，然后掏出笔记本就开始狂写。
“灵力波动完全改变了……之前的相互缠绕变成了双向循环……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“一会儿跟你说。”李承一摆摆手，转头看向沈渡。沈渡站在那里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李承一也冲他点了点头，没多说。
有些话不用说。
方云鹤从李承一背后探出脑袋来，看见眼前这一群人，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又茫然又复杂的表情。他已经三百年没有见过这么多活人了。
云疏影吓了一跳：“这谁？！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李承一指了指方云鹤，“天枢阁上一任阁主，在里面关了三百年的倒霉蛋。回去再细说。”
云疏影瞪大了眼睛，但也没再多问，只是走过去扶住了方云鹤另一条胳膊。方云鹤被她一碰，浑身僵了一下，然后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谢谢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一行人往回走。李承一走在最前面，脚步虚浮但背挺得笔直。天道子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，不多不少，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。
顾知非凑上来，小声问李承一：“那个……天道子前辈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白了，你们在里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——”
“顾知非。”李承一打断他。
“嗯？”
“闭嘴走路。”
“好嘞。”
走了小半天，他们回到了最近的一个城镇。缺口消失的消息似乎还没传到这里，但镇子上的灵气已经恢复了，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生机。镇民们虽然还在惶恐中，但至少不再是一副末日临头的模样。
他们找了间客栈歇脚。李承一瘫在椅子上，终于能伸直了腿。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闭着眼调息，面色依旧苍白，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。
方云鹤被安排去洗漱了，顾知非跟在他后面问东问西，被云疏影一把揪着后领拎了回来。沈渡在旁边打坐，脸色也恢复了一些。
李承一看着眼前这些人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三天前他还在虚无之中跟无数个“自己”面对面，现在坐在客栈里，桌子上摆着热茶和花生米，窗外有小孩跑过的笑声，一切都平常得像做梦。
“天道子。”他偏头喊了一声。
天道子睁开眼，看向他。
“树活了。”李承一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但它需要养分。咱俩从里面出来的时候，连结变成了一条光带，你没感觉到吗？”
天道子的目光微微沉了沉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他说，“那棵树的新根扎进了我们的神魂里，我们在外面走动的时候，它会通过我们汲取灵气来滋养根系。”
李承一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神锐利了几分。
“所以咱俩以后就是那棵树的移动饭盆了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瞬，然后微微点头。
李承一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“行吧，总比当锚强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：“那棵树长在虚无里，虚无跟现实之间的通道已经关了。我们怎么给根输送养分？”
“树活了之后，它的根系会自己延伸。”天道子说，“新生的根会沿着地脉生长，慢慢覆盖整个世界。等根系铺开之后，我们只要在根系覆盖的范围内，就能通过连结给树输送灵力。”
“那要多久？”
“按照现在的速度……也许三五年，也许几十年。”天道子看着他，“在这之前，根系覆盖的范围有限，灵气恢复也会很慢。”
李承一皱起眉。他刚想说什么，客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云疏影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，脸色微变。
“李承一，你过来看。”
李承一起身走到窗边。客栈外面的街道上，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，中间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，怀里抱着个七八岁的孩子。那孩子浑身发抖，皮肤底下隐约透出灰白色的纹路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吞噬他。
“那是……”沈渡也走过来看了一眼，面色骤变，“那是被缺口吞噬过的人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李承一盯着那个孩子，“缺口已经关了，所有被吞噬的存在都随着树心归位释放了才对。”
天道子走到他身边，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孩子，目光微沉。
“树心归位释放的是已经转化的锚点。”他说，“但这个孩子身上的纹路，是残留在现实中的虚无气息侵入体内造成的。”
李承一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天道子抬起手，掌心朝向窗外。那根连结在他手心里微微亮了一下，然后李承一感觉到了。在整个城镇的地表之下，在灵气流动的脉络之中，有什么东西在腐败。那棵树的根系在生长，但土壤本身已经被虚无腐蚀过了，散发着腐烂的甜腻气息。
“缺口虽然关了，但坍塌造成的创伤不会立刻消失。”天道子收回手，看着李承一，“我们现在要做的，不只是给树输送养分。”
“还要给土地治病。”李承一接过话头，咬了咬牙。
他转身看向云疏影和沈渡。
“收拾一下，我们明天继续走。”
云疏影愣了一下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东南西北，哪儿有这种病人，就去哪儿。”李承一走到桌边拿起茶杯一饮而尽，放下杯子时眼中精光闪烁，“树在铺根，我们就在前面替它开道。等它的根铺满整个世界，这些被虚无侵蚀的地方就能恢复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个带着锋芒的笑容。
“顺便看看，这世上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。”
天道子站在窗边，阳光从外面照进来，在他白衣上镀了一层暖色。他看着李承一的侧脸，目光里有某种极其安静的东西。
李承一偏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，被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瞪了他一眼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
天道子收回目光，语气平淡：“生长。
树根在地下无声蔓延。而地面上，两个并肩而行的人正朝着第一缕腐烂的气息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