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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7、第 127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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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七章
李承一在洞府里铺开了一张大纸,把马银画过的书页一页一页撕下来铺在桌上。承念站在旁边看着,马银坐在角落里翻另一本书,时不时在空白处画几笔。
承念翻着那些画满线条的书页,一张一张地摆。李承一盯着看了一会儿,发现一件事。马银不是每一页都在画同样的东西。有些页上画的跟地脉脉络一致,有些页上画的跟冰原裂缝一致。但有三页与众不同。三页上的线条走向跟其他所有页都不一样,更密、更深、更复杂。三页上的线条末端都汇聚到同一个位置,一个远离所有已知地脉节点的地方。
李承一把那三页并排放在一起,盯着汇聚点看了很久。那个位置在西北面偏西的方向,远离湖床,远离垣墙,远离所有他走过的地方。它在老地的最西端,靠近西面湿地的北面边缘。
“这个地方我去过。”李承一忽然开口。
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
“西面湿地那片林子的北面。我上次去西面找根源的时候路过过一次。那里一片荒原,什么都没有。”
天道子走到桌边看了看那三页纸上的汇聚点。他伸手在图上的位置点了一下,幽蓝灵力渗入纸面,在汇聚点周围形成了一圈极淡的灵力波纹。波纹在纸上扩散了一圈,然后停住了。
“这个位置有东西。”天道子说,“它在主动吸收灵力。”
李承一蹲下来仔细看。天道子的灵力在汇聚点周围停住了,没有扩散,也没有反弹。它被吸进去了。汇聚点像是一个极细的孔,将灵力朝内部吸。
“这个位置跟看门人有什么关系?”李承一偏头问承念。
承念走到角落去跟马银说了几句话。马银放下书,走过来蹲在桌边。她看着那三页纸上的汇聚点,银灰色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她伸出手指在汇聚点上点了一下。
“这里。”马银的声音很轻,“它说这里连着一个地方。它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。但它在里面感觉到有别的东西在动。”
李承一面色变了。看门人在门后面感觉到了别的东西。在混沌残余的最深处,还有一个位置,它在吸引灵力。看门人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它通过马银把位置传了出来。
“别来。太深了。”看门人说的是这个位置。
李承一站在桌边,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老地最西端,靠近西面湿地北面的边缘。一片荒原,什么都没有。但它在地底下吸灵力,持续地、缓慢地吸着。它吸了多少年?地脉灵气从四面八方朝那个位置汇聚,被那个孔吸进去,漏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它在漏。”李承一说,“地脉网络整体是闭合的,灵气循环是通的。但这个位置在漏。它一直在漏。所以地脉网络的灵气浓度始终比应有的低一些。”
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你之前没感知到?”
“没有。它太隐蔽了。如果不是看门人从门后面感知到,我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李承一收起那三页纸,揣进怀里。他偏头看着马银。小女孩蹲在桌边,银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看。她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在安静地搏动着,节拍跟看门人一致。
“你还能收到更多吗?”李承一问。
马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它在退。刚才还在,现在退了。太深了,够不到。”
李承一点了点头。看门人传了最后一次信息之后缩回去了。它撑得太久了,精力有限。传完那个位置之后它就缩回了门后面,继续压门。
李承一走到窗边推开窗。外面是清晨,天光大亮。后山的树在日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芒,枝头的果实安静地挂着。地底深处,四条主根和第五条细须在搏动着,脉络通畅。但李承一现在知道了,在这张脉络网络的某个角落,在老地最西端的一片荒原底下,有一个孔。它在吸着灵气,漏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去。
那个地方跟西北面的门不一样。门后面是混沌,是旧树封住的东西。那个孔后面是什么?旧树没有封它,没有立碑,没有留看门人。那个孔在旧树活着的时候就在漏了?还是旧树倒下之后才出现的?
他偏头看着天道子。“去西面看看。”
天道子微微点头。
两人当天下午出发。李承一跟承芽交代了一声,又蹲下来跟马银说了一句“有新的画留着”。马银点了点头,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。
两人出了山门朝西走。穿过枯山南面的林子,穿过东面湿地和西面湿地之间的过渡地带,朝西北方向偏西的位置走。走了两天之后,地形从林地变成了荒原。荒原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褐色的碎石和零星的枯草。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
李承一按照马银画的图的方位朝前走。第三天正午,他停住了脚步。脚下的地面跟周围不一样。周围的荒原上是碎石和枯草,他脚下这片地面是纯灰褐色的硬土,连一根草都没有。硬土呈一个完美的圆形,直径约有数丈。圆心处的地面比周围低了一点点,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硬土表面。触到的瞬间,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从他掌下传来。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。这里就是那个孔。它在地表上的投影。整个圆形硬土区域都是孔的边缘,灵气从周围的地脉中汇聚到这里,被吸下去。
他站起来,偏头看着天道子。天道子也蹲下来感知了片刻,收回手的时候面色沉了沉。
“孔太深了。”天道子说,“灵力被吸进去之后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李承一盯着脚下那片灰褐色的硬土看了很久。它在吸。一直在吸。吸了多少年?旧树活着的时候就在吸?还是旧树倒下之后才出现的?如果旧树活着的时候就在吸,旧树为什么没有封它?如果旧树倒下之后才出现,是谁打开的?
他蹲下身来,把手重新按在硬土表面。这次他没有用灵力探入,而是将自己的感知拉到最细,顺着吸力朝孔的最深处探去。感知穿过硬土层,穿过岩层,穿过地脉,朝某个极深的位置下沉。越往下越黑,越往下越静。吸力在深处渐渐减弱,最终消失了。
感知探到底了。
孔的最深处是一片空旷的空间。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混沌,没有残余,没有搏动。纯粹的、彻底的空。但空间的底部有一层极薄的屏障。屏障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纹路,跟马银手腕上的纹路同源。屏障下面是什么,李承一感知不到。他的感知穿不透那层屏障。
他收回感知,站起来。面色比之前更沉了。
“孔的最底下有一层屏障。”李承一说,“屏障下面有东西。跟看门人同源的东西。但更老。比旧树还老。”
天道子看着他。“什么东西?”
李承一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第一个记忆里旧树倒下之前的画面。旧树最底部有一层极厚的黑色冻土,冻土下面是什么,旧树自己也不知道。旧树扎根的时候,冻土层就在了。它没有穿透冻土层,而是把根铺在了冻土层上面。冻土层底下有什么,旧树从来没有感知过。
“旧树的根下面有一层冻土。”李承一说,“冻土底下有东西。旧树不知道是什么。现在那个东西在吸地脉的灵气。它从冻土底下往上吸。”
两人站在圆形硬土边缘。风吹过来,带着干燥的土腥味。脚下的硬土安静地、持续地吸着地脉灵气。孔的最深处,那层银白屏障在搏动着,跟看门人同源,但更老、更深、更沉默。
屏障下面有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