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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6、第 126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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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六章
回到玄微宗的时候,李承一在树底下看见了马银。
银灰色眼睛的小女孩坐在承念旁边翻着一本书。她比之前长高了一些,手腕上那圈银白纹路比之前更清晰了,搏动着,跟马倒下之前的频率一致。她翻书的动作很慢,手指在纸页上滑过,偶尔停下来,在空白处画几笔。承念偏头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看自己手里的书。
李承一走过去蹲在马银旁边。小女孩抬起头来,银灰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低头继续翻书。她翻开的那页上画了几笔歪歪扭扭的线条,像是小孩的涂鸦。但李承一盯着那些线条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不太对。
那些涂鸦的走向跟地脉的脉络很像。
他凑近了看。马银在书页空白处画的东西杂乱无章,但仔细辨认能看出几条主线。一条从左上角朝右下角延伸,一条从右上角朝左下角延伸,中间交汇在一个点上。那个点的位置被反复描了好几遍,墨迹比其他地方深得多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承一指着她画的图问。
马银抬起头来,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很轻。“不知道。手自己画的。”
李承一皱了皱眉。他伸手按住马银的手腕,灵力探入。她手腕上的银白纹路在灵力触及的瞬间搏动加快了一拍,跟他的树心同步了一瞬,然后恢复原样。她的经脉结构跟那群北面来的人一致,但更密、更深。马分给她的核心灵力在她体内扎得很深,已经跟她的经脉长在了一起。
李承一松开手,站起来。他走到树前面,把手按在树干上感知了片刻。树干底部的第五条根须在缓慢地朝西北方向生长,速度稳定。其他四条主根正常搏动。没有异常。
但他总觉哪里不对。马银画的那些线条,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。他蹲下来重新翻开马银那本书,盯着那几笔涂鸦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他在北海冰原上见过类似的图案。
冰原表面在混沌残余涌出之后裂开了无数道缝隙。那些缝隙的走向跟马银画的线条相似,但更复杂。他当时只注意了裂缝的宽度和深度,没有仔细看裂缝的走向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裂缝的排列方式有一种规律。它们从冰原正中央朝四面八方蔓延,几条主裂缝交汇的位置恰好是北海节点的正上方。
李承一站起来,面色沉了沉。他偏头对天道子说:“马银画的那些线条,跟北海冰原的裂缝走向一样。”
天道子走过来看了看书页上的涂鸦,微微偏头。“她没去过北海。”
“对。她没去过。但她画出来了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马银手腕上的纹路是马留给她的。马跟看门人有某种联系。看门人被困在石壁后面几千年,它能看到地底的所有脉络。如果马银通过那圈纹路感知到了看门人看到的东西,她就能画出地底的脉络图。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,但她的手在动的时候,看门人的信息在通过纹路传过来。
李承一蹲回马银旁边。“马银。”
小女孩抬起头来。
“你画这些的时候,手会自己动?”
马银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有时候睡觉的时候也在动。醒了纸上就有。”
李承一面色沉了沉。他偏头对承念说:“你看着她。她画了什么都留着,别扔。”
承念微微点头。马银低下头继续翻书,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盯着纸页。
李承一站起来朝洞府走去。天道子跟在他旁边。两人进了洞府,李承一把门关上,在桌边坐下来。
“看门人在传信息。”李承一说,“它通过马银手腕上的纹路把地底的状态传过来。马银不知道自己在接收,但她画出来的东西就是看门人看到的。”
天道子坐在他对面。“看门人为什么要传信息?”
李承一想了想。看门人在门后面困着,压着混沌,跟承钧和阿北一起撑着门。它为什么要通过马银传信息?除非它在门后面看到了什么它无法处理的东西,想告诉他们,但门后面的压力太大,它出不来。马银是它唯一的出口。
“门后面有东西。”李承一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西北面的方向,“看门人在里面看到了什么。它在传信。”
他推开窗,偏头看着后山那棵树。树冠在暮色中泛着深紫色的光芒,枝头的果实沉甸甸地挂着。地底深处,四条主根加第五条细须在安静地搏动着。新树在长,根在延伸,门在压着。一切看起来都稳。但马银在书页上画出来的那些线条,跟冰原裂缝一致,跟地脉脉络一致,跟所有他见过的走向一致。
她在画一张地图。一张他还没有完全读懂的地图。
李承一站在窗边看了很久。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,深紫色的光芒从枝头漫出来。马银坐在树底下翻书,小手握着笔,在纸页上一下一下地画着。那些线条从她笔下流出来,杂乱而有序,指向某个他还没有找到的地方。
他收回目光,偏头看着天道子。
“看门人在找什么东西。”李承一说,“它在通过马银告诉我们,门后面有东西。它一个人处理不了。”
天道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,两人并肩站在窗边。窗外暮色渐深,天边最后一缕光在树冠的深紫光芒中消散。马银合上书站起来,朝洞府走来。她手里攥着书,银灰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微光。
她从两人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,偏头看着李承一。
“它说别来。”马银的声音很轻,很平,像是转述一句别人的话。
李承一面色一变。他蹲下来跟马银平视。“谁说的?”
马银看着他,银灰色的眼睛眨了一下。“门后面的那个。它说别来。太深了。”
李承一盯着她看了几秒。然后他站起来,朝后山走去。树在夜色中安静地立着,深紫色的光芒从枝头洒下来。地底深处,门在搏动着。看门人在门后面传了一句话出来。别来。太深了。
看门人在警告他们。门后面有什么东西,深得连看门人都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