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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2、第 112 章 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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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一十二章
北海的风雪到了后半夜忽然停了。
李承一从帐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，冰柱在夜色中泛着淡银色的光，四周的雪原安静得像是凝固了。他缩回帐篷里，往火堆旁边凑了凑，偏头看着天道子。
“继续说。”李承一裹着毯子，“你下来说完那句话之后就走了，后来呢？”
天道子往火堆里添了根柴，火光映着他的侧脸。他沉默了几秒，嘴角忽然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“后来你开始骂得更凶了。”
李承一乐了。“我骂你什么了？”
“你骂我是‘会飞的木头’，说我除了放雷什么都不会，还说我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。”天道子偏头看着他，“你说我要是真有种，就下来跟你打一架，别整天躲在云里当缩头乌龟。”
“然后你真下来了？”
“下来了。在枯山北面的荒原上。你那时候刚突破第一重经脉，以为自己能打，看见我落下来就冲上来了。”
李承一回忆了一下那个画面。他那时候确实膨胀了。刚突破了第一重经脉，浑身灵力充沛得没处使，看见天道子落下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终于可以揍他了。他冲上去一拳轰出，拳风凌厉，裹着刚学会的灵力。然后天道子侧身避开，一脚踹在他屁股上，把他踹出去三丈远，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。
“你那一脚踹得太狠了。”李承一嘟囔了一句。
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你爬起来之后骂了我半天，一边骂一边揉屁股。”
“我骂你什么了？”
“你骂我是‘踹人屁股的狗东西’，说我胜之不武，说有种再来。然后你又冲上来了。我又踹了一脚。你又摔了。你又爬起来。反复了七次。”
李承一瞪大了眼睛。“七次？”
“七次。”天道子看着他，“第七次的时候你趴在地上不起来了，我以为你哭了。结果你翻了个身仰面躺着，指着我的鼻子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你说，‘你等着，老子早晚有一天把你踹回来。’”
李承一哈哈大笑，笑得裹在身上的毯子都滑了下来。他那时候确实说了那句话。趴在地上仰面看着天道子那张冷冰冰的脸，浑身疼得要命，但嘴里一个字都不肯服软。天道子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天道子转身走了。
“你那天走的时候，”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，“我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来着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瞬。“你喊，‘明天还来不来？’”
“对。我喊完你就停住了。你站在那儿站了好几息，然后说了一句‘来’。”
天道子微微偏过头去，火光映在他耳尖上，那里似乎泛了一点极淡的红。李承一凑过去看，天道子偏开头不让他看。
“你那时候就舍不得我了。”李承一得意地笑。
天道子不接话，只是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。
“后来那两年，”李承一靠回毯子里，“你劈我的频率明显低了。以前三天一道雷，后来变成五天了。再后来变成七八天。有时候你来了就在云里待着，也不劈，就那么待着。我以为你在憋什么大招，结果你什么都没干。”
天道子的声音很平。“在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你修行。你在山谷里练剑，在河边打坐，在树林里跟妖兽打架。你打架的时候话很多，一边打一边骂，骂妖兽骂天地骂我。我听着。”
李承一偏头看着他。“你听着我骂你还能待得住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天道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，“你骂人的词汇量很丰富，每天都不重样。”
李承一被逗乐了。“所以你每天来看我就是为了听我骂你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几秒。“你骂人的时候眼睛很亮。”
李承一的笑声顿了一下。他偏头看着天道子的侧脸。火光映在天道子脸上，把那副轮廓分明的五官照得温暖而柔和。天道子看着火堆，目光平静，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。李承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。
他清了清喉咙，转开话题。“我突破第三重经脉那天，你劈了我一道雷。那道雷是真的，没放水。”
“嗯。那天你该挨那一道。第三重经脉突破之后根基不稳，雷霆淬炼能让经脉更扎实。我劈完之后你吐了一口血，但第二天就恢复了。”
“我那天骂了你一整天。”
“嗯。从早上骂到晚上，中间吃了一顿饭，骂人的内容从我的长相到我的穿着到我的来历，全骂了一遍。”
李承一得意地笑。“我骂得最狠的一句是什么？”
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。“你骂我是‘老天爷养的一条狗，连咬人都不会，只会摇尾巴’。”
李承一噎了一下。他记得那句话。那时候他刚被劈完，浑身疼得要命，趴在地上对着天空骂了这一句。骂完之后天道子沉默了很久，久到他以为天道子生气了。结果天道子从云里落下来，站在他面前，低头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弯腰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“那天你扶了我一把。”李承一的声音轻了一些。
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你骂我可以。但你不该骂自己。”
李承一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‘老天爷养的狗’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平，“你是我要磨的剑。你骂我就是骂天道意志。但你说自己是狗。你自己不能骂自己。”
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火堆噼啪响了一声，火星子往上蹿了蹿。他忽然把毯子一掀，整个人凑过去，双手捧着天道子的脸，在他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。
天道子微微僵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下来。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，连结的光芒在帐篷里亮得温暖而柔和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李承一的声音闷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，“你这个人。”
他说不出后面的话。但天道子听懂了。他伸手扣住李承一的后脑，把他按进自己怀里。两人在帐篷里抱了一会儿，外面的冰柱搏动着，节拍跟两人的心跳渐渐融在了一起。
“天道子。”李承一闷在他怀里。
“嗯。”
“我其实从第二年就开始不讨厌你了。”
天道子低头看着他埋在怀里的后脑勺。“嗯。”
“你嗯什么嗯？你早就知道了？”
“猜到了。”
“你怎么猜到的？”
天道子沉默了一瞬。“你骂人的时候眼睛越来越亮。”
李承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，瞪着他。天道子面色平静，但连结里传来的情绪让李承一清楚，他在笑。李承一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，力道很轻。
“你这个人。”他又说了一遍。
天道子微微偏头，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深了一点。火堆在他们旁边安静地烧着，帐篷外面的冰柱在夜色中泛着淡银色的光芒。两人靠在火堆旁边，肩膀挨着肩膀，谁都没再说话。但连结里的暖意比任何回忆都清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