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看老子如何掀了这天》二苟子

111、第 111 章 第

　　第一百一十一章

　　冰柱底部的冰壳化了三天，只融开了巴掌大的一块。

　　李承一每天坐在冰柱前面输出灵力，一天化一点，化完就收手。天道子在他旁边护法，两人轮换着来。北海的风雪没日没夜地刮，帐篷被吹得歪歪斜斜的，李承一用灵力在帐篷周围凝了一圈护罩才勉强撑住。

　　第四天夜里，李承一冻得睡不着。他裹着两层厚毯子缩在帐篷角落里，天道子坐在他旁边，灵力一直没断过。两人肩并肩靠着，火光映在帐篷顶上，忽明忽暗。

　　“天道子。”李承一的声音闷在毯子里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还记得第一次劈我的时候吗？”

　　天道子偏头看着他。火光映在他脸上，那双常年冷淡的眼睛里映着暖色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
　　“记得。”

　　李承一把毯子掀开一条缝，露出半张脸。“说说看。”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，目光微微移开，落在帐篷外面的风雪中。他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。

　　“你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，落在了枯山南面的山谷里。身上穿着那件蓝色的袍子，头发很短。你从地上爬起来，四周围着一群野狼。你手里什么都没有，捡了一根枯枝举着，冲狼群喊了一句‘你大爷的’。”

　　李承一乐了。“我那时候连灵力都没有？”

　　“没有。你体内的经脉是堵的，一丝灵力都运不起来。但你骂得很大声，狼群被你吼住了好几息。”
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

　　“后来我来了。天道意志的命令是‘磨剑’，具体怎么磨由我自行判断。我到了山谷，看见你举着枯枝跟狼群对峙。我在云端看了你一会儿，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意思。”

　　李承一挑眉。“有意思？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头。“你明明吓得腿在抖，骂人的声音却比谁都大。狼群退走之后，你蹲在地上喘了半天，然后站起来朝天上比了个中指。”

　　李承一哈哈大笑。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在上面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天道子说，“那天夜里你睡着了之后，我在你头顶降了第一道雷。”

　　“你没劈到我。”

　　“嗯。第一道雷劈偏了。我还没掌握好分寸。”

　　李承一裹着毯子坐直了，盯着天道子的侧脸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是故意的？”

　　天道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：“天道意志给我的指令是‘用雷霆淬炼其体魄’。第一道雷应该劈在你身上。我劈偏了，因为我觉得一个刚穿越的人连灵力都没有，第一道紫霄神雷劈下去会死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“你第一道雷就是故意的？”

　　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“我那时候没有自我意识。但天道意志的逻辑是‘不杀，只磨’。劈死人跟磨剑是两回事。劈偏了，符合逻辑。”

　　李承一嗤笑了一声。“你少来。你那时候就舍不得劈我。”

　　天道子微微偏过头去，不接话了。但连结里传来的情绪让李承一清楚，他说中了。天道子第一道雷劈偏了，不只是逻辑判断。他在云端看着那个举着枯枝骂狼群的年轻人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很轻，很微，他自己都没有察觉。

　　“后来那三年，”李承一继续问，“你劈了我多少道雷？”

　　“一千零七十三道。”

　　李承一瞪大了眼睛。“你数得这么清楚？”

　　“天道意志记录每一次淬炼的数据。我记得每一道的落点和强度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。“所以你劈了我一千零七十三次，其中有多少次是故意劈偏的？”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百六十二次。”

　　李承一乐得差点从毯子里滚出去。“你他娘的，一千多次雷劈里有三分之一都是放水？”

　　“不是放水。”天道子面色平静，“是调整。你每次受伤之后恢复都需要时间，恢复期间不能再承受全力雷霆。我根据你的状态调整了强度。”

　　“你就是在放水。”

　　天道子不接话了。但连结里传来的情绪带着一种被戳穿之后的微微窘迫。李承一凑过去，歪着头看他的脸。

　　“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放水的？”

　　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，两人的脸贴得很近。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着。天道子看了他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
　　“第二年夏天。你在西面的河谷里被一头妖兽追了三天，跑得满身是血，最后跳进河里才甩掉。我在云端看着你从河里爬出来，躺在岸边喘气。你浑身是伤，但嘴里还在骂，骂那头妖兽，骂这片天地，骂我。”

　　李承一回忆了一下。“我骂你什么了？”

　　“你骂我是狗东西。骂我光知道劈你，不知道下来帮你打妖兽。骂我要是真有本事就下来跟你面对面打一架，别整天躲在云里放冷箭。”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

　　天道子的目光微微移开，落在帐篷外面的冰柱上。他的声音很轻。“然后我下去了。第一次落在地面上，站在你面前。白衣，没有带雷。”

　　李承一记得那一天。他浑身是血地躺在河滩上，看见一个白衣人从天而降。那人面容俊美，浑身透着冷意，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。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攥紧了拳头准备拼命。但那人没有动手。

　　“你那时候跟我说了什么？”李承一偏头看着天道子。

　　天道子沉默了几秒。“我说，‘你现在打不过我’。”

　　李承一乐了。“对，就这句。我那时候气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咬你。但我实在没力气了，连抬手的劲都没有。你就站在那儿看着我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你走了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那天为什么下来？”

　　天道子偏过头来看着他。火光映在他眼底，明明暗暗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李承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然后他开口了。

　　“想看看你。”

　　李承一愣了一下。

　　“云端太高了。”天道子的声音很轻，“看了一整年，只看见一个黑点在跑。那天你躺在河滩上，浑身是血，骂得嗓子都哑了。我想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
　　李承一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。然后他忽然把毯子一掀，整个人凑过去，额头抵在了天道子的额头上。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，呼吸交缠。天道子微微僵了一下，但没有退。

　　“你看清了？”李承一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　　天道子看着他的眼睛，那双常年冷淡的瞳孔里映着李承一的脸和跳动的火光。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微微偏头，嘴唇轻轻贴在了李承一的嘴角。

　　“看清了。”他的声音闷在两人的呼吸之间。

　　李承一闭上眼，攥住了天道子的衣领。帐篷外面的风雪还在刮，冰柱内部的脉络在搏动着，跟他的树心同步。两人的连结在寒冷的夜色中亮得温暖而笃定。

　　三年你追我逃，一千零七十三道天雷，三百六十二次放水，一次云端俯瞰。他跑，他追。他骂，他不还嘴。他躺在河滩上浑身是血，他从天而降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有些东西从那时候就开始长了。